<p class="ql-block">院子里有几株月季,是去年春天种下的。说是种,也不过是随手插了几根枝条,不曾想竟活了,而且活得这样好。此刻它们正开着,粉的、红的、白的,一簇一簇的,在清晨的微风中摆动。</p> <p class="ql-block">走近了看。月季的花瓣薄薄的,柔柔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皱。外层的几片懒懒地舒卷着,里面的却还紧紧地抱在一起,像是一位内向的姑娘,不肯轻易把心事说给人听。叶子是油亮的绿,在阳光下泛着清润的光。茎上有刺,尖尖的,却又不过分扎手——大约是知道我不会伤害它,所以只是虚张声势罢了。</p> <p class="ql-block">这样想着,不觉又走近了些。风里送来淡淡的香,不似玫瑰那样浓艳,也不像栀子那样逼人,只是幽幽的,若有若无的,像远处高楼上的歌声,要你静下心来才捕捉得住。这香里,仿佛还混着泥土的润气,和青草的清芬,混在一起,便成了夏夜特有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故乡的月季来。邻居的院子里也种着几株,也是这般红红粉粉的。每到黄昏,她便坐在花旁做针线,嘴里哼着听不清词儿的小调。那时我小,总爱伸手去摘,结果被刺扎了,哇哇地哭。邻居便笑着给我包手指,一边说:“花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摘的。”这话我记了许多年。如今邻居可能已不在了,月季却年年还开,开得和从前一样好。</p> <p class="ql-block">黄昏,月亮上来了,清光洒在花瓣上,花便像清水洗过一样,像是笼着轻纱的梦。这时候,花影、树影、人影,都静静地溶在一起了。我站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满满的,又空空的——满满的,是因为这花、这月、这风;空空的,却又说不出为什么。只是那花的影子,还印在心上,拂不去似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