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无烟日

同路人

　　第三十九个“世界无烟日”，蓦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禁烟的事。

那时我是机关楼里公认的“第一烟枪”。每天上午九点左右，办公室的小李就会准时踱过来，轻声细语地说一句：“上班才一个小时，烟灰缸都满了。”我头也不抬，挥挥手，意思是我知道了。他日复一日地说，我日复一日地抽。那语气温温柔柔的，却像钝刀子割肉，天天在我心上划一道浅浅的口子。

　　真正让我动了禁烟念头的，是有天开会。邻座一位同事发言时，嘴里飘出一股说不出的臭味，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里“咯噔”一下——我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让人难受，让人想躲？

这个念头一旦扎下根，就再也拔不掉了。于是决定禁烟。

消息传出，整个办公楼都炸了锅。有人笑着调侃：“你要是能禁成，我请客，地点人员随你挑。”他们这么说不无道理——要论抽烟，我在楼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瘾头大不说，还抽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我开始做两方面的准备。精神上，反复告诉自己必须切断对烟的依附；物质上，办公室、家里、车上的烟灰缸全部清空，打火机一只不留。办公室门上贴了“禁止吸烟”，有抽烟的朋友来访，一概请到外面去。抽烟场所但凡能不去的就尽量不去。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十五年过去了，竟然真的再也没有碰过烟。

头几个月最难熬，脑子里时不时会冒出一个念头：“就抽一口，一口就好。”但我太清楚自己了，这一口下去，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即便到了第二年、第三年，偶尔应酬场合闻到烟味，心里还会微微一荡。只是那诱惑越来越淡，到后来就像风吹过水面，涟漪都不起了。

　　禁烟第三年，我反倒后悔起来——后悔没有早十年、早二十年把它戒掉。

有一位老朋友老徐，前些日子来看我，一进门就满屋子烟味。他说最近总喘不上气，爬三层楼就歇两回。我劝他少抽点，他摆摆手：“抽了一辈子了，戒不掉了。”其实哪里是戒不掉，是那个触动他的“引爆点”还没来罢了。只是不知道等那个点来的时候，还来不来得及。

　　禁烟这件事，真要说起来其实不难。难的是找到那个真正触动你内心的瞬间——对我来说，是邻座同事嘴里飘出的那阵气味。就那么一下，心里那根弦忽然就被拨动了。从心念到行动，其实很简单：坚定，果断，持久。

十五年后的今天，我时常想：一个人能管住自己的欲望，哪怕只是这一件小事，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了。无烟日年年有，但愿更多人能找到自己的那个“引爆点”，早一天下定决心，早一天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