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马峙穿插与下珍富里突围——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东线两大穿插经典战例复盘与战术作风溯源研究

两代军人

摘要

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是志愿军入朝参战规模最大、战线推进最远的大规模运动战役之一，其中第二阶段东线战场以分割围歼南朝鲜军主力为核心作战目标。穿插迂回战术作为志愿军山地运动战的核心战法，在东线战场涌现出两场极具代表性的经典战例：第二十军第六十师一七八团五马峙穿插阻击战斗、第十二军第三十一师九十一团下珍富里绝地突围战斗。两场战例一攻一守、一插一突，分别展现了志愿军两支穿插部队纵深断敌退路的突击能力与敌后绝境突围的生存机动能力。

本文通过复盘两场战斗完整作战过程，溯源两支部队的历史源流、优良传统与战斗作风，剖析从浙东游击作战到大兵团野战对穿插作战的赋能机制、红四方面军红色基因对孤军作战的支撑作用，总结两场战例的战术价值、战役意义与历史启示，丰富抗美援朝山地运动战、穿插迂回作战的战史研究。

关键词

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穿插迂回；五马峙战斗；下珍富里突围；战斗作风；红色基因。

一、战役背景概述

1951年5月16日至21日，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进入第二阶段作战。志愿军东线兵团聚焦县里地区，以南朝鲜第三师、第九师主力为主要歼击目标，依托朝鲜东部山地复杂地形，全面实施多路纵深穿插、分割围歼的运动战战术。

朝鲜东线山高谷深、道路稀少、机动条件恶劣，敌军依托山地构建梯次防御体系，且战败后具备快速向南撤退、收拢集结的机动优势。能否快速穿插纵深、抢占咽喉要点、切断敌军退路，成为本次战役东线作战成败的核心关键。

在此战场背景下，志愿军两支不同血脉、不同作风的部队分别承担关键作战任务：一七八团执行尖刀穿插堵截任务，九十一团执行纵深破袭牵制任务，最终形成两场载入战史的经典战例。

二、两大经典战例完整作战复盘

2.1 六十师一七八团五马峙穿插阻击战斗

2.1.1 作战任务

五马峙为县里地区敌军南逃、西撤的唯一交通咽喉，是合围歼灭县里南朝鲜军主力的核心锁钥要点。一七八团五连（连长毛张苗）作为团尖刀连，领受夜间长途穿插、抢占五马峙、死守隘口、切断敌军退路的核心任务，要求不计疲劳、昼夜奔袭，在主力抵达前构建阻击防线，实现“关门歼敌”的战役目的。

2.1.2 战斗经过

战斗发起后，五连官兵轻装疾进，摒弃常规行军路线，依托山地密林实施夜间隐蔽穿插。全程避开敌军正面主阵地，规避大规模敌群纠缠，专注纵深突进。穿插途中连续遭遇敌军阻击，均以短促突击、速战速决的方式突破敌人预设阵地，绝不延误穿插节奏。全连历经12小时昼夜奔袭，长途行军30余公里，沿途历经13次大小规模战斗，提前抢占五马峙险要地形，构筑简易野战工事。

立足未稳之际，县里战场溃败的南朝鲜军主力、辎重部队、车辆集群蜂拥向五马峙隘口突围。五连官兵居高临下、近战歼敌，依托隘口地形以少量兵力封锁整条通道，死守阵地寸步不让，彻底卡死敌军唯一退路。在五连的顽强阻击下，敌军突围企图彻底破产，后续志愿军主力部队抵达后，对被围敌军形成内外夹击，成功围歼县里地区南朝鲜军主力。

2.1.3 战斗战果

此战中，五连及178团主力后援以极小伤亡代价完成关键穿插阻击任务，彻底割裂敌军撤退通路，配合主力重创南朝鲜第三师、第九师主力，缴获榴弹炮、汽车等大量武器辎重，圆满完成东线战场分割围歼的核心战役目标，成为志愿军小部队穿插控场、以点制面的经典范例。

五马峙阻敌军车

2.2 三十一师九十一团下珍富里绝地突围战斗

2.2.1 作战任务

战役第二阶段，九十一团（团长李长林）作为主力穿插攻坚部队，奉命向敌军纵深下珍富里实施远距离穿插，深入敌后破袭敌军纵深防御体系，割裂敌军兵力部署，打乱东线敌军整体防御节奏，配合东线兵团整体围歼作战。

2.2.2 战斗经过

九十一团官兵猛打猛冲，突破敌军多层山地防御阵线，孤军深入敌腹地近百公里，顺利抵达指定作战区域，完成纵深突破、牵制敌军的战役任务。但因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战线推进速度过快，各部队推进节奏存在间隙，前后方战线衔接脱节，加之敌军快速调整部署、集中数倍重兵实施全线反扑，深入敌后的九十一团彻底与主力兵团失联，陷入四面合围、孤立无援的绝境。

彼时部队面临三重绝境：敌军地面重兵层层围追堵截、敌机全天候侦察轰炸、后勤补给完全中断，伤员无法后送、弹药粮食极度匮乏，是抗美援朝战场典型的孤军险境。危急时刻，师、团两级指挥员临危不乱，摒弃原路硬冲突围的常规战术，结合战场态势果断决策，采取反向迂回、避实击虚的突围策略，放弃主力方向的重兵封锁区，向敌军兵力薄弱的东部深山密林机动转移。

全团迅速收拢建制、精简辎重，严格执行白天隐蔽潜伏、夜间全速机动的行军准则，全程管控声响与灯火，规避敌军侦察搜剿。突围途中遇小股搜剿敌军就地歼灭，遇大股敌军主力快速隐蔽绕行，坚持不恋战、不硬拼，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昼夜转战、交替掩护、分段突围。

2.2.3 战斗战果

九十一团在失联断补、重兵合围的绝境之下，师长赵兰田果断派出作战科副科长枫亭，冒着九死一生凶险，穿越敌封锁线传达撤退命令。接到命令，九十一团坚守建制不散、军心不乱、不弃伤员，最终实现整建制全身而退，成功摆脱敌军层层围堵，顺利撤回我方防线。此战不仅完整保存了主力有生力量，更极大震慑了反扑敌军，有效掩护了东线主力部队的有序后撤转移，最大限度降低了主力回撤的战场损失。

入朝前91团营以上干部梁山整训合影

三、两支部队历史源流与优良传统溯源

3.1 一七八团：浙东游击纵队孕育的机动穿插基因

3.1.1 部队历史沿革

一七八团血脉根植于浙东抗日游击武装，前身由淞沪第五支队、浙东游击纵队发展而来，长期在浙东、浦东山地水网敌后坚持游击抗战，历经日军、伪军、顽军的反复清剿，是从敌后残酷斗争中成长起来的部队。北撤时期部队历经重大减员，在极端艰苦的斗争环境中淬炼出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独立作战能力和机动应变能力，形成了区别于正统主力兵团的游击作战特质。

3.1.2 游击作风对穿插作战的深层赋能

浙东长期敌后游击的战斗传统，涟水整编后融入野战军大兵团作战体系，是一七八团能够完成极限穿插堵截任务的核心根源，对部队战术风格形成决定性影响：

第一，擅长山地夜间机动。长期在南方山地、密林、水网开展敌后作战，部队官兵练就过硬“铁脚板”，具备极强的夜战辨向、密林穿行、复杂地形机动能力，完美适配朝鲜东线山地夜间穿插的战场需求。

第二，战术灵活、避实击虚。游击作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战术思维，让部队穿插过程中不僵化、不呆板，可灵活绕开敌军重兵阵地，专插防御薄弱要害，实现极速纵深突进。

第三，小群独立作战能力极强。游击战争以班排分散作战为主要形式，养成了部队分散不乱、独立能战、遇敌不慌的特质，穿插途中被分割、遇突发敌情时，基层分队可自主处置、独立完成任务。

第四，执行坚决、任务至上。敌后游击斗争生死残酷，淬炼出部队绝对服从、不畏牺牲、连续作战的硬核作风，既保留了游击部队的机动灵活，又在正规兵团作战中升华出死守不退的担当，实现了“机动穿插”与“固守要点”的完美结合。

尖刀5连连长毛张苗

3.2 九十一团：红四方面军传承的硬核红色基因

3.2.1 部队历史沿革

九十一团为我军老牌红军主力团队，拥有纯正的红四方面军血脉，源头为红十师部队，全程参与两万五千里长征，历经川陕苏区反围剿、雪山草地等极端考验。抗日战争时期整编为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五旅七六九团，是太行抗战的核心主力，创造了夜袭阳明堡、百团大战等经典战例，被评为八路军“拳头中的拳头”。解放战争时期隶属二野十一军三十一师（抗美援朝隶属第十二军），转战淮海、渡江、解放大西南各大战役，战功彪炳、将星辈出，被誉为“百将团”，是兼具攻坚、阻击、机动、突围全能素养的主力兵团。

3.2.2 红色基因对绝境作战的精神与战术支撑

九十一团的绝境突围能力，根植于数十年沉淀的红色血脉与优良作风：

第一，绝对忠诚的政治底色。红军传统锻造了部队绝境不散、失联不乱、初心不改的坚定信念，在孤立无援、四面受敌的绝境中，始终保持军心稳定、建制完整，这是大部队整建制突围的精神核心。

第二，敢打硬仗、善打恶仗的战斗底蕴。历经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无数残酷血战，部队养成不畏强敌、坚韧不拔、愈战愈勇的战斗特质，能够承受极端艰苦的战场环境。

第三，高超的机动作战素养。长期的山地游击战、大兵团运动战经验，让部队精通避实击虚、迂回穿插、隐蔽机动，摒弃蛮打硬拼的粗放战术，以战术智慧突破绝境。

第四，纪律严明、团结一体的优良作风。传承红军铁的纪律、官兵一致、同甘共苦、不弃伤员的优良传统，凝聚起全团超强的向心力与战斗力，成为绝境突围的组织保障。

91团团长李长林

四、两场战例的战术价值与战役意义

4.1 五马峙穿插战斗的核心价值

一是战术创新价值。此战是志愿军小部队“纵深穿插、要点控场、以少制多”的教科书式战例，充分验证了山地战场中，依托精锐尖刀分队扼守交通枢纽，即可实现分割数万敌军的战术效果，将游击机动战术完美适配大兵团正规作战。

二是战役决胜价值。精准锁死敌军核心撤退通道，彻底实现县里地区敌军合围态势，是东线围歼战取胜的关键支点，直接摧毁东线南朝鲜军主力防御体系。

三是作风示范价值。证明游击出身的部队，可通过正规化淬炼，实现“机动穿插”与“阵地死守”的战术融合，为我军地方游击武装转型正规野战部队提供了实战范本。

4.2 下珍富里突围战斗的核心价值

一是绝境作战的战术典范。创造了抗美援朝战争大部队孤军深入、重兵合围后整建制突围的经典战例，反向迂回、隐蔽机动、独立作战的战术思路，丰富了我军敌后突围作战理论。

二是战役复盘的警示价值。此战直观暴露了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战线推进过快、指挥协同不足、纵深穿插部队保障滞后、战线衔接脱节的战役短板，为我军后续调整运动战节奏、完善穿插作战体系、优化兵团协同机制提供了宝贵实战教训。

三是战略掩护价值。整建制保存主力有生力量，同时牵制大量敌军兵力，有效掩护东线主力安全后撤，稳定了东线整体战场态势，避免了主力部队遭受追击重创。

五、两场战例对比分析与综合启示

5.1 战例共性特征

两场战斗均为第五次战役东线穿插迂回战术的核心实践，依托朝鲜山地地形，充分发挥志愿军夜战、近战、机动战、隐蔽战的传统优势；两支部队虽源流不同，但均具备令行禁止、不畏牺牲、连续作战、服从大局的核心战斗作风，是志愿军整体战斗特质的集中体现。

5.2 战例差异化特质

一七八团为游击型尖刀力量，优势在于灵活、快速、隐蔽，核心价值是“破局锁敌”，承担进攻阶段的战术突击任务，主打“快插、快堵、快制敌”。

九十一团为正统红军主力力量，优势在于坚韧、稳重、全面，核心价值是“存力稳场”，承担纵深牵制与绝境自救任务，主打“能打、能守、能藏、能撤”。

5.3 历史综合启示

两场一攻一撤、一堵一突的经典战例，完整勾勒出第五次战役东线运动战的全貌：志愿军穿插迂回战术体系兼具灵活性与韧性，既可以依托精锐小部队完成战场破局、围歼制敌，也可以依靠主力部队的红色底蕴完成绝境生存、稳住战局。

同时，两场战例也充分证明：部队的历史血脉、传统作风、红色基因，是战场战术能力的底层支撑，游击战实践赋予部队机动灵活的战术优势，红军红色基因赋予部队绝境不屈的精神底气。

六、结论

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东线五马峙穿插阻击战斗与下珍富里孤军突围战斗，是志愿军山地运动战、穿插迂回战术的巅峰之作。一七八团源自浙东游击的机动特质，造就了精准穿插、死守要点的尖刀战力；九十一团传承红军的红色基因，铸就了孤军不惧、绝境突围的主力风骨。两场战例互为补充、相得益彰，既验证了志愿军穿插迂回战术的科学性与实用性，暴露了大规模运动战的战役短板，也深刻诠释了优良战斗传统与红色基因是部队战斗力的核心源泉。

深入复盘研究两场战例，对新时代山地作战、机动突击、敌后生存、应急突围等战术理论建设，以及部队战斗作风培育、红色血脉传承，均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与现实借鉴意义。

参考文献

[1] 抗美援朝战争史 军事科学出版社

[2] 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史汇编

[3] 第二十军、第十二军抗美援朝战史资料

[4] 浙东游击纵队军史、红四方面军战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