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跳少年，情留六一

天马行空

唱跳少年，情留六一

时值六一，童年的记忆就跟着飘回来了。最难忘的，是老院子里、晒谷场上，甚至路边墙角，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一根皮筋，唱着跳着，把物质匮乏的日子，过得滚烫又热闹。

那时候，商店里卖的裤用松紧带，就是我们眼里最精致的成品皮筋。就算软磨硬泡央求母亲、奶奶，多半也舍不得买。我们的宝贝皮筋，全靠一双眼睛四处搜罗。走在马路上、垃圾堆旁、修理铺边，目光总忍不住往地面、墙角瞟，盯着人家换下来的自行车内胎、汽车内胎。运气好时，老板随手给一小块边角料，都能乐开花。那时特别羡慕烽林厂的职工子弟，他们有黄白相间的松紧带皮筋，还有旧胶皮手套剪成的黄灿灿的皮筋，拉力足，不容易断。我们没这条件，就捡车间废弃的防静电厚胶皮地垫，哪怕又厚又硬，也一圈圈绕着慢慢剪，团成一大团粗皮筋。只是这种胶皮弹性极差，一绷紧就断，断了便两头打结继续玩。没玩几天，接头越积越多，皮筋越缩越短，收纳时卷起来的线团反倒越滚越大，可这点麻烦，半点浇不灭我们玩耍的热情。

人多的时候分两队对战，跳错一步就算“阵亡”，同队伙伴顺利跳完一轮，就按规则救人。从脚踝一级、膝盖二级、腰际三级、腋窝四级、脖子五级，再到耳朵六级，额头七级，一层一层往上加码。级数越高，抬腿难度越大，越考验手、眼、脚的协调配合，玩起来也越有劲头。大家轮流牵绳、轮流跳绳，两人、三人、甚至十来个人都能玩，玩法随人数灵活调整。人多时，三人各牵一角，拉出三角空间，在圈内轻盈跳跃、追逐嬉闹，自在极了。人手不足时，就找树桩、凳子压石头或是用桌脚固定一头，另一头由人牵着；后来摸清门道，借着树木、桌椅，一个人也能玩。童年的我们，办法总比困难多，动手能力全是这样练出来的。

随着脚下勾、缠、压、绞、散等步调一边跳，一边随口哼唱儿歌，调子早就刻进骨子里，张口就来。最常唱的是“马兰花”，“小皮球，橡胶油，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还有“肚子蹦”“耶伟大耶”“放牛娃”“刘胡兰姐姐是英雄”……年少懵懂，根本不懂歌词含义，只凭着谐音记调子。还有太多随口编的童谣，随着年月流逝，早已淡忘了。课间十分钟、放学后、清晨、傍晚，但凡有空，就能凑在一起跳上几轮。大多是女孩子在跳，两条小辫子随着蹦跳一耸一耸，灵动又快活。

男孩们的快乐又是另一番光景：打烟盒叠的三角、四角片，自制弹弓打鸟，做火柴枪，滚铁环，掏鸟窝，纸条风车，纸叠驳壳枪，拱脚打闹。还有不分男女都爱玩的冲关、木头人、躲猫猫、踢毽子、猜东南西北瓜、跳房子、丢沙包、捡石子、摸瞎子、打水漂、打弹珠，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街坊邻里的孩子一起疯、一起闹，慢慢长出来的童年乐趣。

那时的快乐，简单又纯粹。一根捡来的胶皮筋，一群吵吵闹闹的伙伴，一段随口哼唱的童谣，就能填满一整天的欢喜。跳累了就席地而坐，抹一把额头的汗，望着彼此通红的脸蛋傻笑；哪怕皮筋总断、关卡越跳越难，也从不气馁。

如今再逢六一，当年蹦跳的少年已经年过半百。那些四处寻觅内胎、打结续皮筋、用板凳树桩凑数的时光，那些无拘无束的嬉笑奔跑，蹲趴在地上打弹珠的泥猴，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岁轮物换，生活条件好了，商店里各种各样的玩具任意挑选，精美的纸牌，精细的组装玩具，孩子们随手玩随手丢，有人玩时抢着霸着，无人玩时丢在角落永远不碰。不像当年的我们，小心收纳，分享，维护，修理，制作，多的是发自心底的珍惜，是亲手创造、彼此相伴的温热。

岁月走远，童心未改。那些清贫日子里攒下的欢喜，早已融进骨血。唱跳少年，情留六一，想起那些唱跳嬉闹的时光，心底依旧柔软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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