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父诗词自选一百首（附录少时诗作十首）

允廬柳父

序：玆选近年所作诗词一百首及少时诗作十首编为一集，篇什驳杂，体裁盘错，或呻吟，或叫嚣，面目可观者鲜矣，诚无属人眼耳之冀幸，聊慰敝帚坠履之怀抱耳。诸作出律、假韵处，不作修葺，此亦“不以词害意”之谓乎。丙午四月初六允庐洪子文（柳父）识。

一、绝句（30首）

幼女词（二首）
其一
小女方五岁，不知巧与拙。执鞭学幼师，口中频叱喝。
其二
所爱有新蚕，蠕然柔似雪。但恐腹中饥，背人饲菜叶。

山中绝句（五首选三）
其二
小子坪前嬉，随手布新谷。不待飞鸟停，引弓眇一目。
其三
酒醒起深宵，隔窗闻人语。冷月浸中天，霜风动庭树。
其四
曙色临古村，石苔印霜迹。寒烟井中生，飞鸟檐下出。

雪至
蟹眼三杯绿，笼炉半卷韩。掀帘身一懔，飞雪遍阑干。

有弔
祝盛洵乖妄，曹州岂可原。虚窗对梅雨，有泪到吴门。

皖南三绝句
其一

时迁空白屋，溪下动寒雷。只酿春高洁，岩蜂吮古梅。白石岭

其二
秋浦碧于烟，春云浓复靡。一径亘深山，辛夷开未已。石台道中
其三
径仄入青霄，溪深舂白石。疑非人境中，弇竹漏村宅。统坑

教儿识北斗
烛影摇红夜色冥，共儿纸上画瓢形。复移小凳扶窗立，教识中天北斗星。

[注]（2002年）5月16号晚遇停电，遂教五岁小女画图识北斗星。本地语，凡勺均呼为瓢。

初夏即事
四月初交小满边，春茶方了半农闲。一蓑烟雨耕何急？中稻青青待插田。

戊戌杂诗（二首其一）
百二十年归辵逡，耳边又听颂尧神。江山万古如磐磨，齑粉多为不屈身。

开启昔年病中搬迁办公楼同事代为封装纸箱，得一函菊斋诗词月历与书笺，邮戳为甲申年阳历三月
十五年光逝杳形，春心春鬓两凋零。浮生已著霜枝色，犹贮当时一绺青。

梁惠王
逢池睥睨行王服，二世丕基遽替沦。问计何须趋稷下，魏梁多少帝秦人。

杜丰（玄宗封禅，历城令杜丰造棺器三十枚以供顿，欲绝沙丘故事）
杜郎谀贡剧荒唐，跸路备呈三十枋。岂患辒辌无腐鲍，岱宗俨尔是瀍邙。

清远道中
北江一带碧澶湉，蓦隐阳辉霭笼崦。雨幕来如新赐浴，华清乍堕水精帘。

秋日即目
荷老陂池稻色黄，风蝉乍起感新凉。雨丝漫藉馀光织，针脚斜飞衬夕阳。

辛丑马日楚岗深山探春
胜日云村聚细氓，觥筵牌局足闲情。山深不废东风渐，半向辛夷半早樱。

辛丑谷雨临近茶事正盛俗事亦繁一春竟未试野采
烟光野采事如何，小宅空吟六羡歌。迭岭千株凝雨绿，更无一片到春箩。

泉州开元寺尊胜院谒弘一法师纪念馆有作
终南慧业海西云，心井澄虚绝縠纹。示寂何妨遗挂碍，天真来处有悲欣。

[注]上人入寂前三日写下“悲欣交集”绝笔。

人日寄儿
万户新桃月破正，庠门犹滞旧年程。红棉未发春温薄，无限扃窗一扇明。

[注]辛丑除夕小女在校未归。

壬寅霜降前一日登西山雷公尖灵官亭
刎刀死义此峰头，潦草新碑日暮秋。一种闲愁浮槛外，野风寒霭瞰洪州。

[注]昔伍子胥五百死士殉节于此，遂设雷公坛祀之。

三宝谷踏春山樱盛放夺目有梅花独立焉
野卉滋濡次第生，无边风色属春樱。浮光一角怜幽独，自立溪阴待笛声。

竹枝词（棹歌二首其一）
迅雨飙风画舫秋，邗沟水满乱烟流。何劳锦缆空萦柳，纵杳芦花不系舟。古运河石画舫

即事
稻穗新垂甫及腰，儿童挑蚓钓溪坳。高蝉似惜秋将半，迸力齐嘶树树梢。

夏至日昌南湖夜步
蒲摇鱼跃浪腥吹，山堕平湖影倒垂。暝色无声浮两戒，片时蛙响彻洲湄。

过府山文种墓有作
王佐图吴术有馀，策勋空待鸟虫书。烟帆不见陶丘远，暮色西山听鹧鸪。

过青藤书屋二绝句叠用山谷病起荆江亭即事其一韵（二首其一）
入幕东南少伏波，作疑奥室老鸯摩。青藤九死馀生在，白眼山阴只鸟过。

车过平湖口号
荇浦纵横间野庐，晚禾黄彻下镰初。掌屏一局争乌鹭，提劫声中过当湖。

二、律诗（40首）

送友远行
岭外君行处，迢迢路几千。饯杯同此夕，归计入明年。残月风前树，深春雾里天。怅然离别意，相顾各无言。

岁末聚饮，答座中诸友
旧交逢岁末，席上问何如。劫后心犹悸，春前疾未除。生涯尘扑面，人事眼中疏。一介悬枝蠖，当风自卷舒。

谢客
契阔东西市，君言过我居。侵阶多乱草，吹釜愧无鱼。岁晚书残牍，天寒闭旧庐。聊将一杯酒，赊入去年垆。

除夕有感，步韵敬和土家野夫诸先生，兼寄披云兄
雪霁风帘动，醪酣眼影茫。亲欢多好语，室暖近仙乡。世事盘根癣，人情落叶桑。书生存意气，且酌手中觞。

丁酉清明过周家嘴眺鄱阳湖
浩淼春泓满，长风动草苴。舟昂潮扑岸，云密鸟翀虚。野祀残烟火，孤洲积废闾。桨师咸弛罟，分至正休渔。

[注]孤洲，即彭家嘴，举村已避涝外迁。

己亥秋分前二日瀚海胡杨兄招饮，于景春馆席次首晤鄱湖渔歌、东华人氏、殊熠三兄，酒后夜游三宝谷

振藻知名久，丕期沐蕙薰。樊楼一杯酒，梁苑十年纷。踏月风满谷，聆蛩秋半分。何当重屐履，岭上赋青云。

[注] 1、三兄知名已久，与殊熠兄十七八年前即有网间交往。
2、时接秋分，著短袖夜游三宝，不胜其凉，洵为败笔。异日当陪诸公登临谷中竹鸡岭，以眚愆焉。
附：鄱湖渔歌兄赐和
己亥秋分前于景春馆唔瓷都诗友次柳父兄诗韵
九畹矜霜色，筵楼雅意熏。华章久知识，凉夜每思纷。
车疾探三宝，月残匀二分。归途几回首，默默数流云。

己亥大雪后一日登婺源浙岭
霜蹊盘叠嶂，轺驾入深云。旧驿凌危隘，晴光袅翠薰。烟村天外杳，吴楚岭头分。欲踵堆婆迹，繁条喟梗纷。

[注]浙岭乃婺源、休宁界山，古为吴楚分源之所，徽饶故道蜿蜒其上。岭端有古驿、有废庐、有方婆冢。方婆者，五季义媪也，结庐孀居，施茶饮客，善声流布。路人怀恩堆石其冢，遂传堆婆之名矣。

岁晏寄礼文公
古道存天末，机缘识缊袍。怜雏敷币帛，养口仗劬劳。朔气千峰影，南溟万里涛。余心期枉顾，衡巷酌浑醪。

至日有题
年光敷鬓雪，蓬艾炽鸥情。闲读多思睡，街逢屡忘名。层阴交短昼，酽茗散馀酲。望里虚南岛，言归计客程。

灵山
终古斯峣屼，灵山不可群。连峤石皴甲，一线栈犁云。礧硌批龟蟒，峰峦廓骏麇。翀禽天际灭，松籁息炎氛。

访鸡鸣寺并蒙比丘尼超慧法师导引
尼师随摄化，明酽堕花春。法雨藏经阁，风烟渡海人。梁台眦无迹，辱井呟犹沦。坐默苍旻外，檐铃息世尘。

辛丑古镇秋风之会因疫情改设豫章象湖席间拈韵得番字
君子秋风集，周绵又一番。无端赤枫约，徒尔白羊藩。移棹亲鸥鸟，缘陂认社痕。象湖嘉鲤脍，良可助清樽。

[注]象湖乃江右诗社立社之地。

癸卯小暑闷热无风枯坐庭除
炎照虚睽隔，天风苦滞凝。晚云稠似粥，青士默如僧。声沸劳蝉喘，形夭恣燕腾。深杯雨前酽，匀息减歊烝。

过潮州广济桥将谒韩祠
古潮城外水，广济堞前津。梁亘炉椎石，舟横枘凿椿。炎飔皴绿溜，艉濑集逡鳞。极目韩山树，陶融缅缔纶。

癸卯岁暮大雪寻梅三宝蓬有景漂客踏访焉
踯躅闲云涧，长风雪际寒。滂敷天沆砀，澌泮水恬澜。鸟篆希行迹，银泥皎壑峦。寻梅痴寄客，先我狎枝端。

海会寺桐花
野寺虚钟呗，庭芜过雨青。林霏添寂历，桐籁惜伶俜。淅瑟明枝烛，纷纭匝地英。当风犹反侧，归复被生灵。

旸府滩（并序）

旸府滩者，背山依滩而起聚落也，不知凡几百千年矣。村东津涘有唐樟宋樟各一，虽健儿一十有奇不能合抱。忆昔幼学，庠塾以踏春故访焉。八年前复专程往访，奈歧路无痕，竟不得其门而入。今（甲辰五月初三）起意三访，间道以入，仅容车身，俄顷巨樟崭然在目矣。忽忽四纪，顾眄间耳，焉得不起桓公之叹乎。

云樟何岁月，半世未相亲。岂意青衿拙，旋同縠绉皴。擎冠三亩宅，泛苇一篙津。近午希钟磬，鸠啼到耳频。

次韵奉和颖庐先生同游婺源见寄
一径过浮婺，西风感物迁。溪寒断桥渡，岭薄夕阳天。清论多持领，平交不问年。几时明月夜，烹茗复陶然。

附：颖庐先生元玉
同游婺源归寄柳父浅浅二君
微尘各有罅，大块自无迁。涧底青桥月，山隈黄叶天。放心甚投契，抵掌竟忘年。每在分襟后，开屏一莞然。

过国清寺
一塔青霄外，重甍佛宇庄。炉烟宁万法，茗席体春阳。风悄潮音涌，花醒古木苍。此中希世味，云卧日何长。

咏夜依白战体
羲和潜驻跸，龙辔浴虞渊。百甲劳形后，头鸡觉寤前。衔枚平蔡雪，羁客泊吴船。可意生好雨，均沾西蜀田。

[注]奉约五律题咏，禁用黑、暗、夜、月、星、灯、烛、寂、静、睡、眠、梦、寐、昏、暮、更、鼓诸字。

无题（三首其三）
极目重城那是家，千坊错落夕阳斜。裁书左里辞尤笃，就食北门情未赊。石女元神频入室，甄郎衣履不登车。秦风一曲凭谁解，两处今宵共叹嗟。

冬日野望有寄
岁候将阑雁影空，晴光违隔晦阴笼。一天寒雨千山雾，万顷郊原两耳风。鞠径诚知身是客，烝薪犹赖叶为功。悬雏岭外何堪哺，况复梁都唱大公。

偶题
苍云冷雨莽沉氛，刬地飙风木半髡。渐泯恒心蒐下士，欲彰诅歃赉天阍。樵郎沸鼎空煎海，蜃阁衔机悄引弴。接世花光成猛忆，瞻言竟不堕浮论。

雨中村野访贫见秋禾尚青农人颇忧年成
江南八月无残暑，日日沉云潦陌田。目断秋禾青未褪，天垂雨幕密难褰。官宣数赞荥阳廪，市籴频开海外船。宇内方闻虚地力，神农无计到平年。

浙源凤山酥月
久念儿时识味殊，新尝竟尔在乡隅。麻脂团月敷匀泽，石蜜乌蚕透暖酥。两世生涯传作手，一方名物寄烟炉。且矜小食犹能餍，直欲烹茶就野途。

[注]浙源凤山酥月与儿时所食秃酥差相仿佛而味更佳，尤以查氏富记所産为妙。庚子岁两过其地啖焉。

冬日庆源梨树
朔气侵侵细雨寒，旧垣疏艳一株安。不争春李花前素，只放霜枫叶后丹。闭院还因蓿盘浅，停车鲜为赤枝攒。烟村二日偷闲客，欲赋新词著意看。

至日有作兼柬尚农、楚云二兄期以旬日冬饮之会
晴暾烁烁化霜莱，过眼年光短至回。数九启于今日曙，春机蛰向腊前胚。人情杂沓盲无相，野径幽沉昵有梅。忽忆祁寒淮兔熟，窗风炉火夜匀杯。

壬寅上元感怀敬步晦公韵兼寄柳儿
霪霖乍歇叠春寒，默坐衡庐体岁难。无视秦台信焉立，关心兆庶业何安。蓟门锦绣鸡盲紫，岭外长笺孺子丹。又是一年三五夜，支离灯火拨帘看。

登快阁用山谷韵
吾侪迟践春风约，初日楼头眺暑晴。山影虚痕城错落，江声空耳水澄明。时多乖调烦言止，野有真香竹杖横。千载登临同俛仰，归心分付鹭鸥盟。

暮春即事
闲身暇晷昼偏长，三月村郊胜海藏。连嶂苍林奓芽绿，一溪新鸭点鹅黄。经犁线蚓身纠结，待雨玄禽影颉颃。薄暮轻寒馀事了，俚谈播谷不须秧。

过御窑厂老窑忆往有作
古巷幽幽辨旧尘，赭砖青瓦自相亲。穹膛架表盘坯匣，炽焰把桩支段薪。成器交关一窑火，就功总在十年身。当时黄口当时境，皓首无声向旅人。

[注]窑邻旧居。把桩、架表乃磁窑烧炼职司之关键。

花甲初度有作
世路盘陀辨六尘，转头踽踽杖乡身。且耽歌管中年乐，何患山阴子辈嗔。游野兴如春草发，临池心似酒肠闉。眼前合向辛夷坞，不为霏微负俶辰。

甲辰献岁感怀
霜髪飘萧一放欢，旨肴岁盏到星阑。晓晴枝鹊高低噪，残醉衾裯表里寒。置散渐谙鸡子箸，阅时始辨少翁肝。明人各具东风眼，见识铜仙泣露盘。

雨中过万杉寺
跋履南山千级磴，移身霞刹万株杉。禅通黄檗传灯火，僧起庆云悬法縿。被藓寥萧院师塔，髹朱的历擘窠岩。午天青衲留香饭，野蔬春耳饱吾馋。

三过万寿寺用海藏春归韵（并序）

壬辰之秋，余两过万寿寺林场，饭于叶氏宅，屋后即万寿寺遗垣也。废寺后山有塔葬。四山野物多毙于电猎，仅存一老猿，偶作哀啸，不忍听闻。甲辰五月初十，余三访焉，则叶氏旧宅杳然，万寿新寺穆如。寺中觉普尼师云，山中毛毳比年颇得蕃滋矣。

十二年光又一归，杨梅初熟野蜂飞。流溪经寺声同寂，勒石滋苔字已微。旧薮生灵迹疑复，他时烟火事终非。柯鸣日昃云岚动，庭庑栖迟揖衲衣。

［注］勒石，即万寿寺溪中巨石，上有宋咸淳丙寅七月朱貔孙祈雨题刻。

陆月用见雪庵元韵
夜雨欺窗势转狞，闲愁枨触两难名。江关霪潦雷车影，河洛焦熬雩鼓声。初饱黄粱甘破釜，待纹黼黻急悬旌。倩将一掬吴门血，化作哀鹃醒世鸣。

附：见雪庵元玉
陆月
陆月栖栖气象狞，天公犹作圣恩名。重山秀水颓无尽，写影招魂悲有声。踏雨吴歌惟一祭，溅尘碧血暗于旌。恨翻浊浪竟谁主，刃向妇孺身上鸣。

甲辰九日随侍双亲登竹鸡岭时家慈疾患初愈
轻轺拔地入嶒峨，浮霭都如逸马过。秋气迟迟桂初馥，林衣莽莽菊无多。听中野籁因风谧，病后癯颜向日酡。终古云巅百年客，踟蹰大块感恩波。

甲辰霜降后三日草啸兄第九度设秋风宴约次韦庄南昌晚眺韵作结
凉叶金风下晚烟，城南垆肆沸旻天。秦生对客飞觞令，陆叟簪花玉酒船。曾醉西山仰初雁，更跻湖埭听玄蝉。他时别措睢园会，总在熙熙万井边。

[注]山谷《病起荆江亭即事》诗云：对客挥毫秦少游。放翁《即席》诗云：一吸已干双玉船。少年才捷，老辈饮豪，庶乎近之矣。

甲辰除夕感怀次唐人方干除夜诗韵用折腰体
寒深晴豁此昏晨，瞬刻年光又一轮。除岁无如花火禁，倾觞多可瓮头春。甲子圜焉归本命，市坊安未作劳人。忽思工部怜萧律，犹待周宣局调新。

乙巳反顾
萧斋偃卧夜如何，点检奚囊默自哦。平事都因人事减，诗痕但合溜痕过。停车题壁博山道，遗讽迁邹祝氏罗。花月不随尘世改，未妨草泽弄烟蓑。

三、古风（20首）

老父吟
磁壁琉璃瓦，重门铁栅锢。门内犬狺然，门前白发伫：残年烛飘摇，糗蔬赖反哺。月给断逾旬，翕腹犹可度；屋漏夜雨兴，前日病老妪。求告不惑子，锱赀急中助。消息报殷勤，敷衍浑不顾；登门无应答，愔愔未肯晤。可怜七秩翁，闭目向天吁。踽踽下阶行，回首张牖户。西风兀自凉，乱叶来去路。

冬日越西坑岭并八公田
朝暾漾和暖，晴气俨高秋。荆茅掩古磴，水声辨溪沟。烂烂雉鸡飞，灼灼杜鹃稠。采山刳砚石，云间出歌讴。巅峦有村落，参差杂平畴。室空田尽莠，豕溺弥道周。傍村举野炊，煮泉就弃瓯。糗罢复登程，林密山愈幽。临岐颇踌躇，失途迭冥搜。日斜松风起，取次向林陬。振衣急杖策，曛暮不堪留。

[注]豕，即野猪。

食鲫鲠喉歌（并序）

乙未春分之日，余携妇踏青林野，自辰届酉，徜徉山水，不知暮之将至。就食村肆，浊醪常馔，何啻天香。饕餮故态生焉。言笑粲然，囫囵食鲫，鲠嵌于喉，其状之可怖，实平生之未有也。辗转就医，莫踪其迹；继而造影，彼鲠矗然刺于食道主动脉弓矣！线悬之危，内省泠然；亲幼之念，此心悲哉。遂有洪州起死之旅，夜半驱车，鸡鸣以达，平旦则施施然别孟桥而返矣。呜呼！人生百年，周匝冰渊，是以临履之心宜乎常懔，善善之念宜乎常执，亲亲之情宜乎常温！丁酉春分前十一日谨识。

春花灼灼野瑟瑟，休沐欣逢春分日。朝山谒水过村墟，田林栖迟昃景疾。炊烟如缕暮江红，村肆酒香散熏风。初蕊芸薹采园圃，银鳞野鲫出清潨。醪酣耳热兴何论，一箸河鲜裹饭吞。鱼刺翻作田平子，扼我深喉遽哑瞋。轻车疾驰向城郭，城边齿科开双颚。口镜施为复探针，欲入咽峡窥不著。转觅喉科过街廛，医者素纱裹舌端。徒手一出牵鈎戏，会厌相遮终枉然。中心惴惴往三甲，喉镜线束张嘴插。胃囊食道类翻江，中鲠焉知于何劄。倒头更卧扫描台，数帧图影释疑猜。五节如篦脊椎骨，戳向主动脉弓来。妻似惊雷我触电，大夫嚅嚅嘱转院。在途慎勿蜷腰身，唾生可吐不可咽。吾弟闻讯推牌局，弟媳妹丈齐相簇。五人子夜向南行，车如风疾与电速。五百里程岂迢遥，豫章风色晚萧萧。荒鸡楼头灯如昼，安济坊中自融昭。安济博士正当直，闻问诊察颇详实。便行医嘱即更衣，温言款款纾忐忑。无影灯下数鼻息，三声过耳空意识。醒来此身卧白帷，恍若灵山倏过翼。人生百年诚非梦，康杨别途亦旋踵。天地逆旅一停留，善善亲亲自珍重。

珠山八友歌
陶迷散人师菊壮，阴阳西法开面相。便僧黧叟虬髯客，栩栩如生得明贶。黟山樵子破习尚，彩料直落瓷胎上。转益多师写兼工，笔底众生谁相抗。野亭先生厌尘鞅，友僧朋道穿林莽。出入石谷与石田，通景山水众法仰。铁肩秀才生湖荡，首于瓷上作肖像。翻以鳞介为专攻，鱼翔藻分无形浪。五龙庵内抄经匠，沉玉塘堧新罗党。毕达彩得枝头春，锦羽离披聆鸟唱。何许人曾称高仿，紫禁城中窥库藏。玻璃白敷一片银，六出霏霏天沆砀。佩古名头早隆望，盛年折节趋程丈。执役三载敛姓名，工笔花鸟成孤亢。雨岑年少器无量，折枝没骨有依傍。水点桃花出浴姿，满城风华尽束颡。徐陔老成殊夷旷，松菊竹石自疏放。御侮泯灾多筹赈，髯翁捐输不辞让。鹤仙才调真倜傥，半道浮屠悟法帐。横斜弄影空画枝，一树老梅生跌宕。

[注]珠山八友乃民国时期吾乡景德镇绘瓷名家群体，为景德镇陶瓷美术和人文传统之象徵，肇始于1928年王琦发起之月圆会。世间公认之珠山八友共有十人，诸公情状约略如次：
王琦（1884-1937），字碧珍，号陶迷道人、陶迷散人，室名陶陶斋，祖籍安徽，生于江西新建，擅长画人物。
王大凡（1888-1961），名堃，号黟山樵子、希平居士，斋名希平草庐，祖籍山西太原，徙居安徽黟县，生于江西鄱阳，擅长画人物。
汪野亭（1884-1942），名平，字鉴，号平山、平生、老平、垂钓子、传芳居士、平山草堂主人，斋名平山草堂，江西乐平人，擅长画粉彩山水。
邓碧珊（1874-1930），字辟寰，号铁肩子，堂号晴窗读书楼，江西馀干人，秀才出身，擅长画鱼藻。
毕伯涛（1885-1969），名达，号黄山樵子，祖籍安徽歙县，寄居江西鄱阳，秀才出身，擅长画粉彩翎毛花卉。
何许人（1882-1940），名处，字德达，乳名花子，亦名花滋，安徽南陵人，擅长画粉彩雪景。
程意亭（1895-1948），原名体孚，亦名甫，号翥山樵子、洎山山民，斋名佩古斋，江西乐平人，擅长画花鸟。
刘雨岑（1904-1969），原名玉成，亦名雨诚，号澹湖鱼，斋名觉庵，祖籍安徽太平，世居江西鄱阳，擅长画粉彩花鸟。
徐仲南（1872-1952），名陔，号竹里老人，斋名栖碧山馆，江西南昌人，擅长画竹石。
田鹤仙（1894-1952），名青，原名世青，号梅华主人、荒园老梅，斋名古石，浙江绍兴人，擅长画梅花。

鲮鲤吟（为世界穿山甲日作）
阴阳化生协天常，娲皇青帝造物始。玄黄元序无不仁，凤鷟在天龙在水。昼潮昏汐蔚风云，春雨秋露渥泥滓。苍苍草茆蕃毳膻，洋洋鼠兔裂距觜。啮木溃丘苦蚍蜉，攫窠嗍螱饱鲮鲤。鲮鲤温良目半盲，隼狙犬逐蜷野鄙。更有饕餮贪膏腴，爨镬烹脔药鳞趾。罗遍九域复南洋，可怜鳞甲遽灰弭。今日泰西又倡言，庇佑生灵申主旨。但祈穿山食蚁兽，历劫重生足凭恃。忽记冬前弛官禁，费壶煎骨取虎兕。

己亥九月初三遣怀，白乐天《暮江吟》分韵领露字。即日侍父入闽
郁郁无所欢，茫然阖四顾。时运不可参，纶诰犹茧锢。阴霪渍下潦，连踵多悖忤。祭韭当钐镰，喑哑咸羸露。所冀在暇晷，所思久驰骛。所念在亲爱，谆谆吾老孺。亲爱兴曩怀，辗转成梦寤。五纪一过隙，深衷八闽路。斯日貔虎姿，诚非心所慕。循陔扈南征，倏忽行剑屦。清秋明溪水，西风建阳树。

西街咏
清秋趁公暇，侍亲遂游兴。迤逦下闽徼，鲤城东南胜。客程次西街，西街市坊并。百肆如萃鳞，翼列呈饾饤。游者错毂肩，哜嘈连昼暝。闾井安营生，各各循常定。两约与三藏，翕然迩相应。寄榻憩民居，爨镬调心性。岂必入名山，区廛闻钟磬。

登武功山（并引）

甲申年九月二十四日（2004年11月6日）予登萍乡武功山并宿山顶客舍，次日下山，乃立冬日也。时至今日，恰十五载矣，追作十六韵聊志鸿爪云尔。

昔上武功山，节季逢更嬗。商暮犹阳蓲，晴明布和煖。饱食田家鸡，昼发芦溪疃。荦确岩磴危，策杖行蹇缓。步武憩荫翳，洽汗作齁喘。清响出幽壑，悬溪入涴演。崖壁挂猿猱，高鸟穿穴窾。盘萦逾半程，足下尽层巘。前途势纡徐，草甸覆长阪。营帐遥可见，错落如丸卵。日斜草惊风，寒气遽相趱。投宿向山居，齿战匀杯盏。清夜风声宁，俯瞰云曼衍。月小星光动，上界近堪践。造化亘古今，人生杂隐显。记此盛年游，爪泥迹可辨。

庚子端午雨中独游慈云寺
碌碌市尘客，重五初税驾。趁雨发轺轮，西城访精舍。寺倚紫金岩，杂树幽坼罅。澹茫西河满，佛屋俨池榭。江渚若游移，平掌水齐坝。声势比悬溪，泆宕訇然泻。燕雀湿不飞，蒲苇犹风稏。昔我曾住村，沉浸斯水下。顾眄杳陈迹，中心生佹侘。踽踽入山门，空庭无僧迓。殿前一欠身，礼敬聊慰藉。

[注]余儿时曾寄居之鲤鱼洲村因西河筑坝改湖，已整体没入慈云寺左前水中。

庚子小雪后五日夜访龙池汰阻于山脊距村仅五里许
古歙茫茫嗟坤载，重峦似海翻青黛。休浣姑赎鞅掌身，自放浮游真一芥。日晡驱车北复东，此行欲向龙池汰。江湾入暮灯火浓，桐木犹在乱山外。古蜀堪讶岭南奇，分明出入徽饶界。璜茅之山扑面立，一线盤潆同险隘。牧竖潦草去无踪，野牛盈道除系械。岩崒树簇影幢幢，车灯如炬烛幽怪。兢兢临履穿云行，忽忽咫尺即涧濑。龙脊嶒峨两省分，前途碨磊成崄介。堠程輆軩竟趑趄，当此荒烟兼夜艾。停车兀立仰玉京，万壑松风泻寒籁。四百里玆一转身，且效山阴夜访戴。

[注]桐木汰村辖龙池汰。古蜀地、岭南皆沿途村镇名。

衢州曲涧松兄以笔寄赠谨作歌答谢
江左之浙东方卯，中山苗裔蕃西堡。不角不牙贵其髦，简牍是资髹翰藻。衢州曲氏真雅儒，高会觞咏闲籁竽。步武张玄多墨债，案堆越褚饶中书。江右布衣薄迟暮，书道未省犹绢素。乍梦苍王射灵光，欲识蹄迒开觉寤。曲侯妙墨如化术，指点迷津行匡弼。雍雍雅贶善其工，吴水楚山寄湖笔。剖木三分有字痕，劬精而外无法门。俟将毛颖髪髡尽，报偿今日劝书恩。

辛丑谷雨前一日晓登韬光绝顶
薄饮卧春慵，足睡起清晓。发兴向后山，穿越灵隐道。屐履行客稀，苍磴入幽窅。泠风时相拂，岚气润如澡。长涧递和鸣，深竹射孤鸟。初阳隔翠阴，晨钟下林杪。山门静开张，庭除遍洒扫。游僧自罗拜，喃喃谨祝祷。倚阁眺烟光，众山青窈窕。明灭一抹银，春晴漾湖沼。缅然思樊榭，将咏拙蕴藻。

暮春行
东安之域如小县，苍山四合中井甸。南熏斐斐林涛微，万顷郊原张洮砚。廿四花信正阑珊，澹宕风烟仔细看。楝花凌乱蓬蘽薄，蘖枝野蔷欲卷栏。花事将了农事立，芸薹子荚鼓新粒。梿枷初试伊轧声，篾簟更无尘蠹集。刈田弥望新翻土，舂锄翔落犹鹤舞。野洫潺湲渥泥腥，蠃蚌俨然栖刀俎。惜春已是最残春，惜时且争一季新。贳贷无累薪米足，便为羲皇以上人。

癸卯冬日婺邑朱海龙兄邀游石城赏枫有作拈背字
五华何崔嵬，叠嶂齐攒萃。分水洩楚吴，浮婺交腹背。石城路盘盘，岩隈程与戴。后村矗嵚崟，阴崖弥昼晦。苍磴入幽丛，高木响钩喙。登顿穷嶙峋，曦光射眉瞺。阳峤列层台，即目俨图缋。烟霭嫋前村，修榧殊薆薱。古枫赭欲燃，霜天著胜概。澹澹者崇冈，攘攘者阛阓。嗟吾二三子，空有还山喟。感此尘外游，中心咏大块。

[注]石城分程、戴二村。

白练歌为庐山秀峰瀑布作
小县崇山峨然见，十里八里青扑面。匡庐佳致在山南，鹤鸣龟背垂白练。秀峰寺杳草离离，青玉峡口气霏瀰。摩岩蜗篆涎漫漶，龙潭含蓄青琉璃。涧中礧硌庞如筑，终古殷雷恣山渎。蹊磴宛转半藏云，老松刺榆纷簌簌。漱玉窦前仰凝睇，苎萝浣纱扬风袂。匹缣三叠宕灵湫，滂洋湔洒犹牵曳。九天池外瀑生风，飞沫蒙茸俨雾凇。砰崖礚壁纵春溜，怒马毵毵奓鬣鬃。黄岩之水出天罅，贯珠亿万云头泻。股栗俯窥束流湍，脱弦离柱镞齐射。

[注]东坡《百步洪》诗云：断弦离柱箭脱手。

过康王谷怀陶徵君
山南有涧谷，迢递入深云。传名殊漫漶，楚康之子孙。王畿既失鼎，万方苦逃秦。披蛟济彭泽，搏虎附匡君。迭纪传种作，静守自相亲。不知有汉晋，但遣晨与昏。栗里陶徵士，南野散淡身。敛躬眄治乱，左耜右匏樽。或陟南山阪，或游斜川春。或行康王谷，暧暧远人村。田畴错阡陌，鸡犬交相闻。绩稼衣食足，循礼风俗淳。温言近古调，羲皇以上人。留客具鸡黍，邀饮开篱门。添案谢荣叟，送盏酦醅浑。醒醉知几日，醉梦醒无痕。归赋桃源洞，桃花落缤纷。但云失所志，奇踪遽湮沦。贻嗤刘子骥，作计劳逡巡。桃源靡处所，徒然问水滨。讵知眼前峪，竟是武陵津。

甲辰大雪后二日自石壁后山至黄龙寺
斗壬方三日，乘兴时已晡。七甲循阡陌，迤逦向岭隅。石壁何翳翳，屋庐荫扶疏。苍磴起村背，步顿蹙且迂。梨叶多见黄，枫槭半成朱。林风时窸窣，空山断鸟呼。青羊没迥野，膻气出槛籧。高壁疑失道，迳转众峰殊。远山默如海，长云西南徂。路尽孤刹现，梵呗细若无。禅室扃门户，或恐有僧趺。溪石生螭吻，涓流涵沮洳。寒意讶急景，夕阴滋来途。

乙巳小雪越水碓岭并穿南风岭故道
初日照岩前，刈田印霜迹。严装入雁行，迤逦度荒陌。径仄积叶深，鸟稀空林寂。斑斑枫半朱，历历山茶白。栲槠冠摩天，枳椇果漫掷。峻阪陟深云，力穷停杖舄。岭脊长林开，芊绵汇一脉。烟村白屋邈，蕞尔藏隅隙。憩止旧隘亭，餐糗崖之坼。百折过长溪，转径循涧砾。崱屴亘徽饶，长隧破地隔。嗟哉婺先民，凿山资出籴。贯洞幽忽明，寒声增窅阒。辞山穿林陬，股慄践磴石。出林晴光漫，嵚崟如騞擘。满目浮梁野，畎亩并村宅。却顾东岭头，双鹰翔虚碧。

丙午上巳豫章书院听晦公讲江西诗感而有作
春湖涵翠岛，万柳织荫樊。惠风度东牖，闻道钟陵轩。二周光灿灿，诗骚辟朝元。汉季曹刘辈，继踵十九篇。陶谢天然趣，歌咏发林田。郁郁乎盛哉，二百九十年。李杜韩王白，气势何赫然。讽尽人未道，吟穷来者言。新旧明法度，齐言格藩垣。西江黄鲁直，横空树高幡。不堕西昆彀，不就乌丝栏。驭俗实近雅，拗峭翻清鲜。元祐开风气，坛坫张诵弦。一石激潭镜，追响有诸贤。涟沦殊未已，千载瓞绵绵。吾辈风骚客，师古循列筵。甘多来唐宋，腴亦出光宣。诸乘皆法乳，钩汲取次间。我手写我口，情在水涓涓。不骛鲜与巧，清平到纸端。

象湖行
豫章城西赣水东，四江注抚碧浺瀜。万柳作围荷敷荡，长鱼唼喋鸟翻风。六贤桥高拱遮面，六贤桥西矗宫观。擒蛟拔宅闻真修，旌阳逸迹归汗漫。湖心一粒生翠岛，豫章书院坐幽抱。西江累世此文渊，四科三立输芹藻。今代骚人思开来，丙戌缔盟豫章台。廿载同声应江右，携心携步赋新裁。环漪阁外水茫茫，钟陵轩内气昂藏。发明瀛奎笈中秘，此日春光出晦窗。

四、词（10首）

浣溪沙（三首其一）
未了春寒雨接天，幽怀无绪夜无眠。灯前检点读残篇。 一阕旧词聊寄汝，几行心字到君前。遥怜红玉在天边。

减字木兰花
生涯羸顿，怜我几番劳探问。慧质如兰，锦字成行心叩关。 画楼缱绻，才卷珠帘人已远。暮色微茫，拈指犹馀淡淡香。

青玉案·寄儿用贺方回原韵
遥岑尽处中州路，纵远目，长烟去。北地生涯谁与度，枕书眠箧，拥灯当户，自是心安处。 朔风骤起惊迟暮，检点春前示儿句。此际怅怀知几许，南楼过雁，寒云布絮，况复偏将雨。

减字木兰花·赠礼文先生兼示柳儿
孑然负笈，炎霭南溟初奋翼。万里星洲，若个檐墙堪庇庥。 双鬟何幸，慈眄几番劳釜甑。古道东翁，惠诲无言绰祖风。

浣溪沙·庚子重阳前一日赴洪州草啸兄秋风燕集席上分韵得风字
玉带楼头气睦雍，维扬席上有词宗。一卮春酽泼秋风。 霜凛联床鸡黍约，山颓偃卧菊花丛。中宵酒渴眄灯红。

[注]己亥大雪与草啸兄共宿浙源玉润堂，蒙兄邀约庚子秋风之会。

浣溪沙·晨游金陵九华山及玄奘寺
仿佛清钟破酒眠，幽蹊古寺欲明天。旧垣青塔北湖船。 才过春红僧扫叶，半濡宵露鸟啼烟。初阳分霭蒋山边。

采桑子·中秋夜登竹鸡岭望月有怀
竹鸡岭上团栾月，木艾离披，光影游移，独立风前默旧词。 几番把袂穿云路，春暖拈枝，雨急匀衣，呵手浓霜对展眉。

踏莎行·癸卯衢州秋风会病中缺席遥领女字
陶菊堆黄，重阳贯序，秋风潜入乌溪浦。可堪攲枕睇虚檐，一厢越盏酬清醑。 地拥江郎，星分婺女，信安石室神仙谱。茂陵病渴等蓬尘，闲愁都付青霞麈。

浣溪沙·文定日有题
人海茫茫并舣舟，予怀渺渺眷灵修。流光顾眄隔年秋。 锦带回文行绾结，青江环沚听鸣鸠。夭桃秾李竟相樛。

定风波·乙巳芒种后三日徒步翻越龟峰并遇雨是日入梅
潜入长林气郁葱，拾阶转径讶巃嵷。 卅六峰头云乍裂，天豁，群龟曝背日鲜红。 绝顶颇黎敷险栈，心颤，魂销却望野烟浓。 一霎电光雷殷殷，梅信，雨浇倒杖类酲醲。

五、附录：少时诗作十首

欲雨夕阳景（十五岁作）

飧炊烟九处，虺虺南山雷。朱栋风来晚，夕阳几燕归。（庚申初夏）

登望河楼闲眺（十五岁作）
东风楼外正飞花，远树苍茫噪暮鸦。小倚栏杆回首处，炊烟袅袅几人家。（庚申春）

题红塔壁（十五岁作）
远山苍黛色，细水静横东。朱砌高层上，瘦枝舞朔风。（庚申）

[注]塔在浮梁，宋时建筑。

浣溪纱（十五岁作）
落日云烟无限秋，随波任意荡轻舟。疏星淡月影悠悠。 何处有情良夜曲，人间一样亦风流。青娥素女不胜愁。（庚申）

[注]良夜，即二胡曲《良宵》。

荷月望日，与尚农月夜昌江迎凉（十五岁作）
披离柳竹乍吹波，月白焉知夜若何。风晚一篙渔火去，流萤轻舞杵声多。（庚申）

满庭芳•莲塘秋夕（十五岁作）
皓月当空，晚风拽柳，照得秋树双栖。纤云天外，渐暗渡参差。人影雕亭细笛，疏枝里、岸草萋迷。华园内、多情倩影，不觉湿单衣。 蛩鸣，犹细诉，瘗淹玉骨，哭鬼堪凄。读伤红残句，泪目唏嘘。旧事今番甚处？抬眼望、灯火前堤。凭栏处、婵娟静水，恁女正眠时？（庚申秋）

[注]莲花塘即佛印湖，亦名沉玉塘。史料载，沉玉塘为薛尚书之女尽节处。有诗云：沉玉塘无水半弓，菱花菱角缅清风。伤心旧日尚书第，鬼哭秋坟落叶红。

桃月廿三日行经鄱阳湖即兴（十六岁作）
谷雨天清后， 晴云映碧浮。暗风微起浪， 苍水远孤舟。痴犊行青野， 翀禽觅翠洲。夕阳催欲晚， 曛暮不堪留。（辛酉）

题同窗虎画（十六岁作）
淡烟瀑布玉帘开，凌汉犹疑碧昊台。寒涧飞云长啸起，黄风带草下山来。（辛酉芒种）

哀乞者（十六岁作）

辛酉年，市上乞者、狂人甚多，而问津者鲜矣。十月十七日，予夙行于道，见一乞者蜷卧檐下，鹑衣尽湿颤颤焉，莫忍卒睹。归遂为此，兼有讽意。

风萧萧，雨潇潇，傍道秋梧叶飘摇。檐下乞者雨中寐，蜷卷衣短露脊腰。 问尔雨，尔何恶，炎夏不落寒秋落？尔不见乞者正瑟缩，安得神助拘尔之恣虐！

江岸即景（十七岁作）　
杏花香暖杏花天， 砧杵轻歌渌水前。春风使起弹弦重， 岸柳一时尽飞绵。（壬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