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稀缺的布谷鸟的叫声刚掠过田埂,遍野的麦芒就镀上了熟金。该收麦子了,站在地头看大型收割机轰鸣着开过,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整片整片的麦子就变成了倾泻而出的麦粒,测量亩数、开机收割、装车回家,甚或有的在田间地头就把麦子卖了,前后不过三两天的功夫,麦收的活儿就见了尾。</p> <p class="ql-block">风裹着麦香吹过来的时候,总能想起七八十年代的麦收季——那是整整一个月的硬仗。天还没亮就要攥着镰刀下地,弯着腰一垄一垄地割,锋利的麦芒划得胳膊上都是红印,汗滴砸在黄土里,半晌才割完小半亩地。割下来的麦子要捆成麦捆,用人力车拉到打麦场,摊开了反复晾晒,赶着好天用石碾子一圈圈轧,再扬场、筛糠,要是遇上阵雨,全生产队的人都要往场上跑,抢着盖麦垛,连吃饭都要蹲在田埂上对付两口,整个麦季下来,所有人都要脱一层皮。</p> <p class="ql-block">七九年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生产队的土地分包到户,我家也分得十几亩田地。种麦的方式分实麦和麦间套种棉花两种。收麦是一年中最硬的仗。提前月余都要作准备的,早早赶会购买镰刀、桑叉、槎头、扫帚、木锨、芦苇圈席等收麦用的物件——如今这些个劳什已踪迹难觅了。另外,还要在自家的田间地头牛拉石碾压出一块儿平整的场地收麦备用。</p><p class="ql-block">妈妈是割麦能手,能排将近两米的宽度徐徐前赶,我则40公分的宽度龟速落在后面。隔段时间还朝前瞅瞅进度,还有好远啊!中午收工时间,我躺在地头树阴下一堆乱砖渣上,浑身无一处不疼痛的,却感慨这是最幸福的时刻!随后的几天,我便成了送水、送饭的后勤保障人员了。我甚至怀疑刘集黄酒就是专门为麦收而发明的,倦了、累了,喝一口可以麻醉神经缓解一下疲劳。</p><p class="ql-block">麦收没一样工序是轻松的,与生产队时相比较样样程序不少,劳动强度过之而无不及,劳动力就是几家联合也不及之毫,持续时日可想而知!</p> <p class="ql-block">那时候谁能想到,原来割麦可以不用弯断腰,原来收麦可以不用看天的脸色?从镰刀到联合收割机,从个把月的劳碌到三两天的收尾,这麦收方式的变奏,恰恰是国家发展最生动的注脚:背后是农业机械化的全面普及,是种地补贴、农机下乡的政策托底,是一代代人埋头实干攒出来的好日子。</p> <p class="ql-block">麦浪年年翻滚,只是从前滚的是辛劳,如今滚的是踏实。那些曾经刻在妈妈皱纹里的疲惫,如今都变成了收割机驾驶员脸上的笑意,这田埂上的变迁,比任何宏大的叙事都更动人——它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那些向往的好日子,从来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