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屋里的吊篮

圣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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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奶奶前后院住着，奶奶居前院，我们家住后院。每到夏天，奶奶便会打开她家的后门，两座小院瞬间就连成一方宽敞的大院落，风穿院落，满是烟火温情。

奶奶屋里悬着一只竹篮，用铁钩从房梁垂挂下来，离地面不足两米。篮里常年盛着粗粮窝头、玉米饼子、杂粮煎饼，偶尔还会藏着稀罕的白面馒头，上面总要细心盖上一层洁净的白笼布，卫生又安全。

在那些物资匮乏、只求温饱的年月。每每放学回家，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我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吃食，窝头呀、饼子呀，随便掰上一块就能充饥，自家若是没什么可填肚子的，便一溜烟跑到奶奶屋里。奶奶总会挺直腰身，抬手轻轻取下高悬的竹篮，拿出吃食递到我手里。我狼吞虎咽吃完，就跑到屋外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肚，随手抹一把嘴角，便挎上墙根的草筐，下地割草去了。岁月清苦，可奶奶的竹篮，总能填满我童年的饥肠。

犹记一个夏日午后，放学归家，我在自家屋里翻遍角落，半点吃食也没找到。只好又往奶奶屋里跑，偏偏奶奶不在家，屋门紧锁，铁将军把门。

我在门口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开门的钥匙，便坐在门槛上想着办法，肚子又在咕咕作响了，我用屁股在门槛上左右搓动着，忽然觉得门槛有点晃动，于是我站起身，弯下腰双手轻轻一抬门槛，门槛竟然被我一点一点地抽出来了，瞬间，一道一米多长、二十厘米高的小洞露了出来。我蹲下身子先试了试，然后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经小洞爬进屋内。

来到屋里我站起身，兴奋的不得了，顾不上拍去满身尘土，急忙搬来奶奶烧火坐的小板凳，站上去伸手够到那只熟悉的竹篮，托着底轻轻把篮子从铁钩上摘下，搁在锅台上。掀开白笼布，里面躺着几个高粱面窝头、玉米面饼子，最让我心头一喜的，是竟还有半个雪白的白面馒头。

我迟疑了片刻，终究自觉地没碰那稀罕馒头，只拿起一块玉米面饼子，从中间掰成两半。又走到厨边，从盐罐里挖了半勺细盐撒在饼心，再从油罐里舀出半勺棉籽油，细细抹匀，双手把两片饼子合在一起，用力轻轻一捏，油香混着面香缓缓渗出来，看着油汁慢慢浸润饼身，心里甜滋滋的。

我几口就把饼子吃得干干净净，小心翼翼把竹篮挂回原处，又原路从门槛洞爬出去，将门槛原样安放好。再到门口水缸舀了半瓢凉水喝下，心满意足地拿起镰刀、挎上草筐，开开心心往地里割草去了。

如今岁月走远，日子早已衣食无忧，山珍海味随处可寻，可再也吃不出当年那抹粗粮就盐油的香甜。那只悬在屋梁上的竹篮，那方连通着祖孙温情的院落，还有年少时偷偷爬门槛觅食的懵懂模样，都深深刻在记忆里。清苦的童年，因有奶奶的疼爱、有烟火小院的温存，便再也不觉得贫寒。时光匆匆，如今院子还在，老屋已经没了，竹篮也没了踪迹，唯独奶奶给的那份温暖，岁岁年年，藏在心底，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