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晨光漫过窗棂时,总恍惚听见母亲的声音:“细伢,嗯晓得啵,哈在哇嗯。”三年多了,那带着通城口音的念叨,还像晨露挂在草叶上,轻轻一碰,就能洇湿眼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想起母亲住院的那些日子,成了岁月里最稠的粥。每天五点起床,六点半到父母家,推着轮椅送她去医院。她像个孩子,输液要选靠窗的位置,饭要吃带锅巴的,稍不如意就噘嘴——可当旁人夸我孝顺,她却会急着辩解:“是我细伢好,冇得也,我早不在特。”我总笑说“是没办法”,心里却明白,所谓孝道,原就是没办法里的甘之如饴,是明知琐碎却甘愿俯身的温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的傍晚,常从医院直奔花墩村。红歌排练的锣鼓声里,村民们见我就拉着手说:“你为药姑山宣传,真辛苦。”他们眼里的光,比舞台灯还亮。可转头在大观园开会,又会听见些风言风语,甚至有人牵连父母。我在会上说:“骂我的人多,夸我的人也多,都随它去。”就像照顾母亲时,她偶尔发脾气,我从不辩解——日子久了,她自然知道我递过去的温水,温度总刚刚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离开园区数年,母亲也已远去,我仍在为家乡奔走。有人问值不值,我总指着药姑山的方向笑:“你看那山,从不在乎谁夸它高,谁嫌它陡,只自顾自地长着草木,住着神灵,这就够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啊,人生哪能求尽如人意?有人赞你是光,就有人怕你照亮阴影;有人敬你执着,就有人笑你痴傻。可只要守住俯仰无愧四个字,便什么都不怕。母亲教我的做好本分,药姑山教我的默然生长,早已刻进骨子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岁月这面镜子,照见过母亲病床前的琐碎,照见过旁人的议论,也照见过药姑山的日出日落。最终留在心里的,是两份清晰的坚守:对母亲,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后,把温柔揉进余生的念想;对家乡,是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执拗,是明知路远却甘愿奔赴的热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宣传家乡的路还长,就像山涧的溪流,不问终点,只知向前。待到某天力竭时,便把骨灰撒进药姑山的风里——那里有母亲的牵挂,有乡人的暖意,有我用一生践行的初心。如此,便是圆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毕竟,能让一个人甘愿付出所有的,从来不是名利的诱惑,而是心底那份总得有人这样做的执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风又起了,带着药姑山的草木香。我知道,只要这风还在吹,我就会一直走下去——为了母亲曾骄傲的眼神,为了家乡藏在石缝里的故事,也为了那句俯仰无愧,能在岁月里,落得踏实实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