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莽

冰客

文字撰写：冰 客

插图绘制：刘现辉

　　六一将至，与老友围坐闲谈，说起上小学时玩杏核的旧事，心底尘封的童年记忆瞬间被唤醒。聊得最多的，便是冀中南独有的儿时游戏——打莽。一方平地，一把杏核，一枚沉甸甸的“大莽”，装下了我们整个盛夏的欢声笑语，是刻在岁月里独有的儿时乐趣。

　　每到盛夏，枝头杏子熟透。啃完酸甜多汁的果肉，圆润坚硬的杏核，便成了孩子们最珍爱的玩物。做一枚专属“大莽”，是玩这项游戏的头等大事，也是最费心思的环节。我们特意挑个头最大、外壳最厚实的杏核，将一面搁在平整青砖上细细打磨，待壳壁磨薄，再捏着小刀小心钻出小孔，把内里的杏仁彻底掏空。接着将熔化的锡缓缓注入核中，一枚分量十足的大莽就此成型。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与寻常杏核截然不同，单是这份坠手感，便总能惹来伙伴们满眼羡慕。“大莽”一名，取威猛沉实之意，更是这场游戏里当之无愧的王牌。

为了凑齐做莽的锡料，小伙伴们各出妙招。好友刘现辉，展示家中一把剪去提梁的旧锡酒壶，那原是他父亲温酒所用，提梁被剪去化了锡水；邻院玩伴偷偷剪下烧水锡壶壶盖的盖墙熔了做莽，事后被奶奶追着打的情景，至今想来仍忍俊不禁。我当年一时寻不到锡，便把细铁丝剪成小段塞满杏核，再灌入蜡油，用胶布贴口增重，虽算不上正宗，也勉强凑合用了。

　　备好大莽，再揣上满满一兜捡拾来的普通杏核当作彩头，三五好友便相约寻一处平整空地，游戏就此开场。众人就地挖一个浅浅的小土坑，坑外再画一个小圈儿，这片小小的区域，我们唤作“锅”，方寸之地，便是大家比拼技艺的赛场。按约定每人拿出等量杏核，尽数堆入坑中，一颗颗圆润的杏核挤挤挨挨，也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绪。

大家石头剪刀布定好出场次序，也有时投掷杏核距小土坑远近确定操作顺序。游戏正式拉开帷幕，先手之人站在圈外，手握大莽凝神聚力，高高扬起手臂，猛地向坑中砸去。厚重的大莽带着力道落下，坑内杏核四下飞溅，但凡被撞出圈外的，便归掷莽之人所有。大家轮番上场，运气佳时连连收获，兜里的杏核越积越多，满心都是雀跃欢喜。

倘若一砸之下，坑中杏核分毫未动，便是空手离场，立刻换旁人上场。街边空地间，学校下课后在操场内吆喝声、欢笑声、惋惜声此起彼伏，热闹不已。除了挖坑掷核，还有多种玩法：有人将杏核平铺在青砖上，站好垂直抛下大莽，砸中后从砖上落到地上越多越好；也有人把杏核错落摆放在青砖的正面、侧面或顶面，众人依次丢下大莽，比拼手法与准头，砸下砖的杏核归自己所有。同时还流传着一桩有趣的规矩：若是大莽没能砸落杏核，反倒落在砖面上，就要拿出十枚杏核将它赎回。简简单单的约定，让这场嬉戏更添几分趣味。

　　岁月倏忽流转，长大后众人各奔东西，为生活奔波劳碌，昔日玩伴散落四方，这项老游戏也渐渐淡出了生活。如今再忆起旧日光景，那枚沉甸甸的大莽、杏核清脆的碰撞声、伙伴们嬉笑打闹的模样，依旧清晰如昨。

一枚小小杏核，一场质朴嬉戏，承载的不止是年少时的无忧玩乐，更是一去不返的乡土流年。这份纯粹热烈的童年记忆，早已深深镌刻在心间，岁岁念念，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