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闻一多先生通过对《诗经》、《楚辞》及上古神话的系统考证，将诗歌起源与原始巫术、祭祀、劳动等社会生活联系起来，强调其集体性和仪式性。</p><p class="ql-block">"歌"起源于原始人类因情感激荡而发出的 "啊、哦、唉" 等感叹声，这既是音乐的萌芽，也是未形成的语言，当这些感叹声与 实际的 "字"结合，能有效地传递情绪时，便形成了早期的 "歌" ，因此，歌的本质是抒情的。</p><p class="ql-block">在文字出现之前，为便于记忆而采用有韵律、句式整齐的，早期口耳相传的 "诗" 的本质是记事，类似后世《百家姓》式的歌诀。文字产生后，这些有韵律的记载被称作为诗。</p><p class="ql-block">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原本各自独立的歌（抒情）与诗（记事）最终合流。情（来自歌）与事（来自诗）的结合，诞生了《诗经》中成就最高的《国风》与《小雅》。</p><p class="ql-block">因此闻一多先生认为，中国诗歌从一开始就是 "抒情" 与 "叙事" 两大基因的合一体，《诗经》即是其典范。</p> <p class="ql-block">中国诗歌大致说来，是人类早期把语言作为 "有节奏的声音" 来使用的形式之一。</p><p class="ql-block">原始人在集体劳动（划船、打夯、搬运重物）时，会发出有规律的呼喊。通过富有节律的呼喊，可以统一动作节奏；减轻疲劳感，久而久之逐渐变得重复、押韵、有节拍，这应该就是诗歌的雏形。</p> <p class="ql-block">原始人还认为语言具有魔力，念的正确的话就可以求得风调雨顺、可以成功狩猎获得食物、甚至能避祸驱邪得到平安。这样就出现了句式整齐、押韵和对仗、带有情感和想象的，专门用来祝贺、诅咒、祈祷的原始诗歌。</p> <p class="ql-block">随着语言丰富，人们开始用这种形式来记事、表达喜怒哀乐。为便于记忆和传播，人们会用押韵、对偶、重复的形式，编成歌谣来口耳相传，这时诗歌己不再是早期的"喊"和"念"，而是具有了原始朦胧的审美要求。</p> <p class="ql-block">人类社会出现文字后，口耳相传的诗歌被记录下来，（如西方的《荷马史诗》以及中国的《诗经》），诗歌的形式也逐渐的固定为格律、诗体，自此，原始的诗歌既保留了音乐性，又成为相对成熟的文学形式。</p> <p class="ql-block">中国诗歌从《诗经》开始，经过了由集体到个人，由礼乐到抒情，再走向格律的过程。先秦时期的《诗经》，以四言为主（如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多为集体创作。用于礼乐、讽谏、祭祀等等。其优点在于语言质朴、情感真挚、题材广泛，奠定了中国诗歌关注现实、关怀民生的基础。局限性在于句式比较固定（以四言为主），个人主体性不强、抒情深度有限。</p><p class="ql-block">处于中国南方楚地的屈原等人的《楚辞》，句式长短不一，多用"兮"字，浪漫主义色彩浓厚，个人抒情强烈。极大的拓宽了诗歌的表现力，突出自我形象，想象瑰丽。然而语言较为艰深晦涩。铺陈繁复，对'以后的通俗传播有一定的影响。</p> <p class="ql-block">汉魏六朝时期，乐府、古诗与五七言兴起。汉代乐府继承《诗经》的现实主义传统，多来自民间，"感于哀乐，缘事而发"。叙事性强，语言通俗。贴近民间生活。但形式尚不稳定，格律亦未定形，部分作品显得粗糙。文人诗相对成熟，题材转向游子思妇、人生无常，抒情细腻。诗歌从"乐"向"诗"的独立、个人化、抒情化增强。局限性在于题材逐渐集中，有时流于感伤消极。曹操、曹植等人的建安诗歌，则是慷慨悲凉，风骨刚健。内容充实，情感强烈，具有现实关怀和英雄气概。局限性在于风格相对单一，偏重悲装，缺乏婉约。</p> <p class="ql-block">魏晋南北朝至隋代，政治动荡、社会结构变迁、哲学思潮转向以及文学本体发展的内在规律的共同作用下，文坛出现了"重形式轻内容、重娱乐轻教化"弊端，诗歌当然也不可能独善其身。魏晋以来政权更迭频繁，统治者对文人防范极严，文人们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为保全性命，文人主动放弃了对政治现实的批判，转而躲进 "象牙塔" ，专注于看似无害的山水、闺阁、声律题材，导致文学与现实严重脱节。东晋以后皇权加强，寒人（庶族通过掌管机要手握实权，传统高门士族在政治失势之后，将精力转移到文化领域的 "清谈" 和文学创作中，以此维持身份优越感。从而导致文学日益贵族化、精致化，逐渐脱离了大众。</p> <p class="ql-block">汉代 "独尊儒术" 确立的 "诗以言志" 、"文以载道" 传统，也因汉末战乱和玄学兴起后土崩瓦解。文学不再被视为 经国之大业，而变成了个人才情的展示或文人小圈子的雅物之物。梁简文帝萧纲、陈后主等帝王本身就是顶级文学家，他们组织的文学团体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皇家宫闱。这种l1沙龙文学的服务对象是皇帝和后妃，审美趣味自然就倾向于柔媚、细腻、艳丽，直接催生了所谓的 "宫体诗"。随着士族男性政治权力的丧失，他们在生活中日益女性化（如熏衣剃面，涂脂抹粉）。这种阴柔之气投射在文学上，就表现为大量描写女性的容貌、服饰和床第之私，阳刚之气荡然无存。</p> <p class="ql-block">梁、陈至隋代文坛的最大弊病是形式主义泛滥，内容极度空虚。文学活动长期陷入追求声律辞藻的精致游戏，远离社会现实，"绮靡浮艳" 的宫体文风主导文坛，直到隋朝也未能彻底扭转。</p> <p class="ql-block">以上这种 "病态" 积累到了极致，反而孕育了转机。如钟嵘所批评的 "理过其辞、淡乎寡味" 和 "务为精密，拘挛补衲"，这些尖锐的批评为后来初唐四杰及陈子昂等人的 "文学复古" 运动提供了理论标靶和变革动力。没有唐以前的极繁和绮靡，就很难衬托出盛唐的极简与风骨。</p><p class="ql-block">初唐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出现对初唐诗坛是一场刚健清新对绮靡宫体的革命，他们把诗歌从宫廷狭隘的艳情里拉出来，投向广阔的社会人生，以刚健清新的诗风终结了六朝余绪，在题材、情感和形式上为中国诗歌进入 "盛唐时代" 做好了全部准备。他们让诗歌第一次大规模地介入社会现实与个人命运，使得诗真正可以言志的工具。他们摈弃南朝以来 "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 的风气，追求一种壮大、昂扬、带悲慨而不颓废的情感基调。"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既有英雄气概，又具开阔胸襟，为盛唐诗歌的风骨定下基调。陈子昂后来高举 "汉魏风骨" 的大旗，其实是在初唐四杰的基础上的进一步理论升华。若没有四杰对前宫体诗的批判冲击，就没有李白、杜甫那种胸怀天下、直面人生的诗歌格局。他们把功名焦虑、怀才不遇、羁旅乡愁写进诗里，使诗歌成为士人表达自我的重要方式。这一传统被杜甫、白居易、李商隐等后世诗人一脉相承地继承下来。卢照邻的奇崛想象、骆宾王的檄文式笔调，为李贺的幽奇、韩愈的险怪提供了可以借鉴的先声。他们证明了诗歌可以不只 "温婉" ，也可以 "锋利" 和 "狂放"。</p> <p class="ql-block">（文中所有配图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