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鲁风情】岁月余辉

牧舟

每天正午时分，利马市中心武器广场北面的总统府荣誉大院内，都会准时举行一场卫兵换岗仪式。这项仪式远称不上举世闻名，无论规模还是气势，也都难与白金汉宫皇家卫队的换岗仪式或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相提并论。不过，正是这种少了几分恢宏、多了几分地方特色的仪典，反而让人更容易感受到秘鲁独有的历史传承与文化气息。对于游客而言，属于那种既然碰上了，就不要轻易错过的节目。

利马总统府所处的位置，在印加帝国时期曾是当地酋长和宗教领袖的驻地。16世纪，西班牙征服者皮萨罗在灭掉印加帝国后，在此建立总督府。当时的总督卫队每日在总督府前都举行换岗仪式，以此向外界宣示西班牙王室在南美大陆至高无上的统治权力和强大的军事实力。

1821年秘鲁独立后，西班牙殖民者的这套军事礼仪被完整地继承了下来。1940年，时任总统的曼努埃尔·普拉多·乌加特切正式将换岗仪式确立为一套拥有严格军事协议和固定章程的国家级官方典礼。

百余年过去，军乐依旧准时响起，卫兵依旧按章换岗。然而在游人眼里，这项仪式更像是一缕“岁月余辉”——它不昭示未来，却映照着往昔，在历史与现实之间留下了一道悠长的光影。

担任总统府警卫的部队，是秘鲁著名的“马里斯卡尔·多明戈·尼托”总统护卫队，以秘鲁19世纪杰出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多明戈·尼托元帅命名。

卫兵们身着极为醒目的法式龙骑兵传统制服：头戴装饰着马尾辫的金色亮面头盔，身穿深蓝色和猩红色的军礼服，脚踏高筒马靴。这种极具视觉张力的服装，让人瞬间有穿越回19世纪拉美独立战争或拿破仑时代的错觉。

或许是看多了英国皇家卫队或其他欧洲国家仪仗队的影像，总会不自觉地期待一种高大威严的形象。然而眼前的秘鲁龙骑兵卫士，却展现出另一种气质。宽大的制服与华丽的羽饰赋予他们浓厚的仪式感，但士兵似乎缺乏饱满热情的精神状态，既没有挺胸收腹的站相，也没有炯炯有神的眼神。若与天安门广场上英姿挺拔的共和国仪仗队相比，视觉反差确实不小。不过，仪仗队终究是一个国家历史传统、民族构成与军队文化的缩影。不同的国家，也会以不同的方式展现属于自己的威严与荣耀。

总统府前，除了戎装亮眼的龙骑兵外，全副武装的警察也很多。

换岗仪式仪式由秘鲁国家警察军乐团率先登场。身着红白礼服的乐手们一边操步前进，一边演奏进行曲，嘹亮的管乐声在总统府古老的围墙间久久回荡。

乐团指挥的白色礼服，通常代表其军阶或在仪式中的特殊身份，手中的指挥棒调度着整场换岗仪式的节奏。

秘鲁国家警察军乐队不仅负责警界的重大典礼，由于其极高的演奏水准，也常驻总统府，配合“胡宁轻骑兵”参加换岗仪式的演出。

乐队指挥和乐手们领章上的字母“PNP”即是西班牙文“秘鲁国家警察”的缩写。

乐手穿着的明艳红色礼服，是秘鲁国家警察军乐团在重大礼仪场合（如换岗、国宴）的标准着装。萨克斯风乐谱架上的盾形徽章，是秘鲁国徽，象征着该乐团受雇于国家最高权力机构。

这位小号手左手拿着的是军乐团专用的“行进乐谱本”，而不是传统的五线谱。除了乐谱和旋律，行进乐谱本还标注了“仪式节拍点”。比如什么时候该转身、什么时候该配合卫队的举剑动作，等等细节。

作为职业军乐手，他们通常可以服役到50至55岁，部分高级士官或技术军官甚至可延长至60岁。毕竟，这些仪式上的“吹吹打打”看似轻松，实则颇见功夫，没有多年的训练和经验积累，还真拿不下来。

军乐队之后，登场的便是秘鲁陆军第一轻骑兵团，又称为“胡宁轻骑兵团”，他们是总统府的警卫部队。

胡宁轻骑兵团始建于1821年，在1824年的胡宁战役中，他们在南美解放者玻利瓦尔的指挥下，用长矛和马刀彻底击溃了西班牙殖民军，扭转了战局。为了表彰他们的功勋，部队被永久授予了“胡宁”的荣誉称号。

换岗仪式包括一系列整齐规范的队列操演动作，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却始终围满了观众，不时引来阵阵掌声与喝彩。

作为总统府专属礼仪卫队的胡宁轻骑兵团指挥官，他在行举剑礼，妥妥的法式拿破仑做派。

后方台阶上、身着白色礼服的人，是总统府的副官或仪式值日官。他佩戴的金色饰绪是典型的参谋或副官标志。

在阅兵中，仪式值日官是整场仪式的“监督者”。在换岗或小型阅兵中，他代表总统府接收卫队的敬礼。他的存在象征着总统府的行政权力正在观察并认可卫队的军事礼仪，是连接军事守卫与政府中枢的象征性纽带。

然而，有点让人遗憾的是，眼前这份美却显得有些“遥不可及”。出于防灾与安保的考量，游客被一道粗重的铁栅栏挡在七八米开外。镜头里，那些寒光闪烁的指挥剑与步伐整齐的士兵，被一道道垂直的黑色线条无情地“切割”。视觉效果在大打折扣的同时，也让照片蒙上了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这种视觉效果上的遗憾，或许是当今全球反恐大环境下不得不作出的妥协。安全警戒线拉开了游客与仪式之间的距离，却也让这场换岗表演得以持续举行。在安全与开放之间寻找平衡，似乎早已成为许多国家共同面对的现实课题。

不知道在总统府楼上观看仪式的那些人，是游客，还是什么达官贵人？

看到摄影师身上的单反相机和狗头镜，让我顿时舒服了很多。

这张照片是请现场维持治安的警察把手机伸进栅栏拍摄的。大概替游客拍多了，照片的构图和角度都取得不错，拍得也很清晰。

对游客拍照的请求，这位警察是有求必应，态度很亲民，有点人民子弟兵的味道。

隔着栅栏，镜头记录下的不仅是摇曳的羽饰与鲜红的制服，还有一种属于国家仪典的庄重气息。虽然警戒线让人难以获得完美的拍摄角度，但当军乐声穿过栅栏回荡于广场之上时，那份仪式感依然清晰可感，足以让人暂时忘记镜头前的些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