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龙城

米欧

文 /图  米欧

刚经历过地震的龙城，空气里还浮着未散的紧绷，反常的高温又接踵而至——五月骄阳似火，三十七度以上的高温炙烤着街巷楼宇，南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闷热如茧，让人心绪浮躁。有消息说，龙城暴风雨将至，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一场夏雨，打破这份沉闷。

都说夏雨常趁夜色而来，昨夜却风雨杳然。清晨起来，开窗远望，天朗云疏，全无落雨迹象，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失落。就在我转身，不过片刻，天色陡变，灰穹隐匿太阳渐渐暗沉，乌云从天际涌来。风，先穿街过巷，掠过楼宇，夾着一缕清凉。

起初雨点疏落，试探性地一点，两点豆大般轻叩大地。转瞬便被黑云压着，骤雨倾盆，白雨跳珠，声势浩荡。雨珠噼噼啪啪敲打屋檐、路面与窗棂，溅起层层水花。雨雾追风漫卷，整座龙城隐入朦胧，化作一幅灵动的水墨长卷。

我迎着穿堂风在屋中踱步，雨过独有的泥土腥香与草木清气漫入屋内，深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我㚲在北屋阳台，见长风穿过巷弄呼啸而去，带着细碎雨雾透过纱窗轻拂面颊，温润而湿凉；对面露台青竹、盆花在风中摇曳。万物经风雨洗礼，褪去暑气，欣然地静待新生。

移步南屋，静坐西窗茶案前。骤雨不停叩击窗棂，声响清脆急促。隔窗眺望，风逐雨落，雨声连绵，赶趟儿似的，漫过龙城。街巷烟火、街市繁华，都被雨雾温柔笼罩，归于一片静谧。只有雨声沙沙沙击打着雨在风里行走的节拍。这时有雷声从远处天空滚滚而来，雨势更急，雨点更大，雨声更密，层层叠疊……，天地似以水为弦，拨弄着洗涤的酣畅之章.。

这个夏天终于在雨声中有了旋律，奏响了灵动的音符，连日来被高温与不安缠绕的心，也在这淋漓雨声里慢慢舒展，让我有了更多的呼吸，让我心灵的窗口有了温柔的萌动。我启窗下望，见有人撑着伞冲进雨中，想必是想在雨中撒欢，终究架不住雨势，又迅速退回。这场声势浩大的夏雨，以它豪迈模样洗荡龙城的灼热和尘埃。

夏日的雨，来得迅猛热烈，去得安静神秘。一番酣畅淋漓的倾泻过后，狂风藏匿着锋芒，磅礴雨势趋于平缓；剩下柔风细雨亲吻着屋宇街道，天地慢慢归于详和安宁。

叶圣陶先生在《夏天雨后》中写道，世人偏爱夏雨，只因雨停之后，孩童赤足踏水、追逐嬉闹，尽得盛夏意趣。

我亦偏爱这场恰逢其时的雨。当雨歇风停，推窗而立，微凉的空气，徐徐渗入；闭目呼吸，心旷神怡。下得楼去，漫步街巷，风雨涤荡过后，天地澄澈如新。云破日现，市声渐起，行人又挤入街道，步履欢快又从容。“真一舒一服”，有人仰面抬头，深深地呼吸，大胆舒展身姿，脸上挂着雨后欣喜与安然，全然忘记了这里是大街。

路旁紫荆、木棉褪去倦态，枝叶青翠欲滴；街边频婆、棕榈经雨水浸润，愈发苍劲鲜活。枝叶间水珠晶莹，微风一过，水珠簌簌坠落，细碎水雾四下飘散，草木清香萦绕街巷，久久不散。

一场夏雨漫过龙城，褪去酷暑，扫尽烦忧。满目葱茏之间，人心亦如雨洗的新叶，多了一份沉静与安稳。

雨过龙城.，不止天光云影共徘徊，更有万千生灵，在澄澈里，又一次站成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