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回响] 领 巾 上 的 年 光

山 峰

那山、那水、那风情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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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六一儿童节，风裹着栀子花香漫过校园，看着一个个小身影胸前飘着鲜妍的红领巾跑过，我那些沉在旧时光里的童年片段，忽然就顺着那抹红浮了上来。

风穿过五十多年前的旧操场，裹挟着遥远的栀子花香撞进窗棂时，我正站在少先队队室的橱窗前，盯着里面叠得棱线分明的红领巾发怔。又是一年六一，风像只温软的手，轻轻掀开了记忆的边角，当年落在领巾上的朝阳金辉，温度还烫得像落在昨天。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初夏，第一声蝉鸣刚爬上梧桐树梢，把满枝新叶叫得微微发颤。入队名单贴到班级公告栏的瞬间，我攥着铅笔的指节骤然绷紧，连指腹都泛了白。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每天都把白校服洗得软绒绒的，领口袖口熨得没有半丝褶皱，连走路都刻意放慢了步子，生怕蹭上半星尘土，配不上那抹我盼了一整年的、像烧在梦里的红。

入队仪式定在六一的清晨，国旗在一根十几米高的竹杆上迎风飘展，高年级的学姐捧着一叠叠折得方方正正的红领巾走到我面前，她的指尖还带着刚洗过手的肥皂清香味。

红布绕过脖颈，在颈前轻轻系成端正的结的那一秒，我胸膛里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来。那红像簇小小的火苗，温温地熨在锁骨上方，我不自觉把背挺得笔直，连鼻尖都冒了细碎的汗，连敬队礼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后来这抹红，就成了整个童年最鲜亮的底色。麦收时节的田埂上，我和同学们挎着竹篮蹲在麦茬地里拾漏下的麦穗，烈日晒得脸颊发烫，领巾被汗浸得发潮也不肯摘，满满一筐金黄的麦子拎学校时，风把领巾吹得猎猎响，胸口的骄傲比麦穗还要沉。

放学路上碰到拄着拐杖的爷爷奶奶，总抢着上前扶着过马路，看着他们笑着摸我的头说“真是好孩子”，我攥着领巾角的指尖都要泛出红来。

生产队积肥的日子里，我和姐姐抬着半人高的箩筐捡马粪，裤脚沾了泥点也不在意，总觉得胸前的红领巾亮得能照见脚下的路。

每个星期学雷锋日的春风里，我们攥着扫帚蹲在社区路边捡梧桐絮，帮独居的爷爷奶奶抹桌子、扫地，指尖沾了尘土也不觉得脏，风把领巾吹得飘起来，扫过脸颊时总带着点让人脸发热的骄傲。

去敬老院陪老爷爷老奶奶聊天，我把刚学会的《少年先锋队队歌》咬着字一字一句唱给他们听，坐我旁边的老奶奶塞给我一颗橘子糖，甜得润嗓子眼，她皱巴巴的手轻轻摸着我胸前的红领巾，眼睛亮得像盛着碎星：“这颜色真好看，跟我们年轻时戴的大红花一模一样。”

清明去烈士陵园扫墓，濛濛细雨把领巾打湿了小半，我垂着头默哀时，忽然懂了老师反复念叨的话——这红是前人的热血染成的，我们脚下踩的每一寸安稳的路，都是他们用性命铺出来的。

那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盼着不用天天早起费十分钟系红领巾，不用总被值日生揪住检查领巾有没有戴正。可真到退队那天，我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红领巾放进文具盒最底层时，眼泪毫无预兆就砸在了红布上，洇开一小片深些的红。

它陪着我站过每一次领读的讲台，陪着我冲过运动会八十米的终点线，陪着我把“为人民服务”的誓言念了一遍又一遍。那哪里是一块普通的红布啊，是我年少时最郑重的信仰，是整个童年里最滚烫的勋章，

是青年时获评“学雷锋标兵”“新长征突击手”的信念根基，是后来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思想萌芽，

是我从基层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始终践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宗旨的初心源头。

风又吹过现在的窗台，楼下东关小学的入队仪式歌声飘了上来，清亮的童声裹着风飘得很远很远。我抬手按了按心口，仿佛那抹红还在那里温温地烧着，永远明亮，永远滚烫，永远是少年时最纯粹的模样。

正愣着，门口传来轻脆的敲门声，是邻居家刚上一年级的小丫头，举着刚系好的红领巾闯进来，额角还沾着跑出来的薄汗，羊角辫都晃得散了些：爷爷你看！我今天入队啦！老师说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她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颈前的红布结打得还有点歪，亮闪闪的眼睛和我当年站在队旗下时一模一样。

我伸手帮她把结理得端正些，指尖触到那熟悉的棉质布料时，忽然觉得五十多年的时光原来一点都不远——那团藏在领巾里的火，原来一直都在一茬又一茬的少年心口，烧得滚烫，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