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山河虽远,亲情可渡 作者:李仕斌

李仕斌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写《山河虽远,亲情可渡》有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文/李仕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半生倥偬鬓微霜,远赴中州探女郎。</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焦树园中思公仆,黄河岸上话麻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八分钟里狂奔苦,千里途中接力长。</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莫道养儿方防老,女如棉袄胜春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山河虽远,亲情可渡</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文/李仕斌</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b></p><p class="ql-block">半生倥偬,自以为阅尽山河,及至退休,惰性却如藤蔓滋长,久疏万里之游。今年五月,应胞妹及诸外甥女之邀,我与二哥、妹夫结伴赴豫七日。此行既为领略中原风物,更为探望远嫁兰考小宋乡的小仙与信阳铜钟镇的小信。这两位胞妹的爱女,像鸿雁落定天涯,始终是家人心头放不下的牵挂。</p><p class="ql-block">行前半月,胞妹的四女小桃已办妥两事:订妥贵阳至郑州的机票,约好兴义白碗窑镇大水井到贵阳的顺风车,并反复叮嘱司机清晨六点务必上门。可世事难遂人愿,六点二十分已过,车影全无。电话询问才知,司机误将导航锚定“则戎大水井”,竟南辕北辙。素来寡言的妹夫急得在院中团团转,鞋尖蹭着地面划出细碎声响。好在小桃熟稔两地路况,通过电话遥控引路,终于在七点整,车轮稳稳停在了门前。</p><p class="ql-block">司机年届不惑,性情豪爽,一上高速便开启定速巡航,双手离开方向盘,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摇头晃脑听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提醒:“师傅,手得扶着盘,这不是闹着玩的。”他头也不抬,指尖在手机屏上飞点:“放心,定速巡航,电脑比人靠谱。”见我神色凝重,他才讪讪握住方向盘。二哥坐副驾,虽一字不识,却豁达如旷野长风。他从承包荒山育林侃到规模化种冬瓜,又从家长里短聊到天下大势,竟慢慢熨平了车厢内的寂寥。</p><p class="ql-block">我虽读了十六年书,却素来习惯依傍集体,若独行,必如失群之雁。何况此番同行者中,二哥不识字,妹与妹夫识字渺渺。这次远行,无异于将命运托付给未知,尤其是独立登机这一关,于我们而言,如同盲人夜行。所幸小桃未雨绸缪,提前请她在贵阳工作的闺蜜李生倩相助——她的出现,宛若暗室点亮一盏灯。</p><p class="ql-block">李生倩身着淡青色立领夏衫,清爽利落,宛若三月春风中亭亭而立的新竹,腕间素银镯随行动轻晃,透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见我们局促地站在闪烁的机场屏幕前,她并未催促,只微微欠身接过身份证,片刻工夫便取好了四张机票。离登机尚有一个半小时,她又领我们去吃酸汤牛肉。席间谈及文学与职场浮沉,她眼中忽有光华闪动——那种温婉中藏着的锋芒,竟与我这读了十六年书的人甚是投机。她说起近日打算更换职业,论及古今人物得失,言语间无半点浮夸,全是通透的领悟。望着她,我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临别前我们互加微信,约定日后笔墨交流共进。五人在店前合影后,她一路陪我们刷证通关,送至安检口才停下。隔着玻璃护栏,她伫立原地,频频挥手。我悄悄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一瞬——在冰冷的钢铁枢纽里,她是唯一为我们亮起的温暖。</p><p class="ql-block">翱翔蓝天两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郑州。妹妹刚接通幼女小娇的来电,电话那头便传来声音:“妈,别怕!仙姐在出口等您。”出站果见小仙手提开封菊花糕立于人群中,清甜香气瞬间驱散了旅途疲惫。转乘高铁,再换动车,一个时辰后抵达开封,连风中都似飘着《清明上河图》的墨香。</p><p class="ql-block">暮色如墨时,我们抵达兰考县城郊的双阳名都小区。电梯直上十楼,开门刹那,饭菜香扑面而来。小仙的婆婆擦着手迎出,笑意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快坐,快坐!一路辛苦了!”那晚的饭菜,是地道的中原农家味。二哥几杯酒下肚,话匣顿开,脸上泛着从未有过的松弛。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下恍然:这便是“家”的感觉吧,无关豪宅广厦,只在灯火可亲,只在亲情环绕。</p><p class="ql-block">次日,我们前往三十里外的小宋乡。小仙的公公见我们来,跨上电瓶车风驰电掣般去镇上采买,归来时手里提着烟酒瓜果。没过多久,乡邻闻讯而至,执意请我们去镇上馆子。酒酣耳热间,乡音无改,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p><p class="ql-block">第三天午饭,小仙说:“来兰考,得去看看焦书记,这是我们兰考人的根。”焦裕禄纪念园内肃穆静谧,一群身着灰装的人整齐列队,胸前佩着党徽。一位白发老者站在焦桐树下,指着粗壮的树干讲述:“焦书记带着我们种泡桐,就是要让这沙土地长出金子来!”我围着那棵枝繁叶茂的焦桐默默三鞠躬。进馆后,讲解员低沉的声音如锤击心房:“焦书记肝痛发作时,用笔杆、茶缸抵住腹部硬扛,日子久了,藤椅都被顶穿了一个窟窿……”人群中有人驻足凝视,有人对着那把旧藤椅默哀。众人敬的不是官,是那颗为百姓燃烧的赤子之心。</p><p class="ql-block">随后,小仙带我们去看黄河。车往北二十分钟,便到了东坝头大堤。此时非汛期,河面收窄,像一条土黄色的丝带,静卧在兰考的土地上。风裹着细沙吹来,带着河泥的腥气。远处水天相接处,淡雾将天空染成浅灰。河面无浪,只有细微的波纹,像被风吹皱的绸子。</p><p class="ql-block">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诗句忽撞入脑海。我想起史料记载,黄河曾在此决口,淹了无数良田。而焦书记带领人民种下的泡桐,如今沿河岸长成绿林,像一道屏障,稳稳守着这片土地。我蹲身,指尖触到河水,凉得刺骨,细沙蹭得皮肤发痒——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岁月的波澜与抗争。</p><p class="ql-block">大河无声,缓缓向东。我忽然觉得,这趟探亲之路,恰如汇入这条大河的一支细流,虽渺小,却自有其方向与力量。</p><p class="ql-block">第四天,参加小仙家新居落成庆典。新房购于县城建业天明小区,百余平米的空间设计科学,布局紧凑雅致,配套设施齐全,处处透着用心。</p><p class="ql-block">第五天告别兰考时,顺风车一大早便停在小区楼下,车驶出城区一路向南,豫南的平畴沃野如金色麦浪翻滚。焦桐的影子还在脑海,小信发来的微信又跳了出来:“舅舅,到哪里了,家里煮饭等你们。”我们的心,从对焦书记的崇敬,慢慢飘向那个陌生又亲切的姚寨村。</p><p class="ql-block">驰骋三百余公里后转入乡村公路,司机一句“到了”,却让我们傻了眼:举目皆是陌生民居。经多方打听,方知此处距姚寨尚有六十公里!无奈之下,乡邻帮我们约来出租车。绕行一小时后,车终于停在小信家门口。暮色四合,炊烟袅袅。亲家公刚从地里回来,手里攥着半块馒头,脸上沾着泥土,见我们风尘仆仆,连声道歉。小信抱着未满月的孩子从屋里出来,额上沁着汗,看见我们便红了眼眶:“舅舅,让你们久等了。”那晚的饭吃得格外心安。八仙桌上,腊肉炒蒜苔、土鸡炖香菇、奶白鱼汤香气扑鼻。亲家母不停添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亲家公热情递烟敬茶,说起小信夫妇在外务工的不易——农忙时,他们总要请假回来帮忙抢种抢收。黄宝话不多,只默默添茶,见二哥碗空,便起身满上。</p><p class="ql-block">第六日午饭后,黄宝驱车载我们往三十里外的镇上观光购物。归途绕道铜钟镇,一座傍水而建的公园映入眼帘。信阳近年深耕“廉政”与“红色”文化,城乡各处点缀着诸多主题广场与游园。车停稳时,一座凌驾于碧波之上的双层圆亭赫然入目——汉白玉栏杆温润如玉,朱红立柱庄严肃穆,正是当地文化公园的经典形制。</p><p class="ql-block">我们拾级而上,亭内红柱上镌刻的对联苍劲有力:“法为家书一生读,廉做良田万代耕”。这虽是全国通行的警世恒言,立于这水光潋滟之处,更显意味深长。极目远眺,亭台楼阁与信阳的山光水色融为一体,既涵养着一方水土,也昭示着这片土地的厚重底色——不仅是孝善之乡,更是法安天下、德润人心的归处。这份刚柔并济的底蕴,无意间成了我们此行最深刻的注脚。</p><p class="ql-block">第七天清晨,鸡鸣犬吠将我们唤醒。亲家公带我们去看他种植的五十亩待收小麦。晨曦中,露水沾湿裤脚。看着那平展展的肥地,妹妹感叹:“这地,平得像案板,种啥长啥,不像咱贵州,庄稼都挂在山坡上。”亲家公指着田埂上的农机:“现在种地不靠蛮力,全是机械化。以前路不通,粮食烂在地里运不出去;现在水泥路通到地头,合作社直接开车来收。”说着,他捻起一把麦穗搓开,饱满的麦粒滚落掌心,“你看这成色,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小信蹲在田埂上,逗着怀里的孩子,晨光镀亮她的侧脸。</p><p class="ql-block">第八天,归期催人。小信早已订好返程票:信阳始发,经南宁中转至兴义威舍。谁知到了信阳站,取票时才知列车因故停运,消息如晴天霹雳。在几位侄女的远程指挥和黄宝的现场对接下,我们退票、改签,像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新路线:信阳至贵阳北,再转车回兴义。一看换乘时间,仅二十八分钟!</p><p class="ql-block">黄宝个头一米八,清瘦但不乏阳刚。按小仙的话说,他是“只做不说”的优秀男人。待人接物极细致,水果、香烟(每人一包芙蓉王)、饭菜,全照着各人喜好安排。送我们进安检那天,家里正忙着收麦,我们催他快回帮忙。过了半个时辰,他来电询问是否顺利上车。反问他到了何处,他说他不放心,一直在高铁站外等着。隔着栏杆挥手时,他一步三回头,背影写满担忧。</p><p class="ql-block">贵阳北站素有“迷宫”之称,对于我们这四个“睁眼瞎”而言,顺利换乘无异于天方夜谭。几位侄女的电话、微信、视频轮番上阵。我搜百度越搜越乱,脑子像一团浆糊。二哥拍拍我的肩,声音沉稳:“莫慌,总会有法子的。”但他额上已冒出细密汗珠,呼吸也急促起来。</p><p class="ql-block">午间十二时三十四分,高铁呼啸而出。六个半时辰里,我死死盯着显示屏,每过一站,心便揪紧一分。车窗外,景色从豫南的平畴沃野渐变为湘黔的崇山峻岭。我想起兰考的焦桐、黄河水,想起小仙家人的热忱,想起小信抱着孩子红眼眶的模样……六时五十七分,车抵贵阳北。车轮未稳,我们便如离弦之箭冲出车厢。“快!跟我走!”我凭着一股憨劲,死死盯着“便捷换乘”的指示牌。验票、过关、爬楼、狂奔,汗水湿透衣衫,肺叶像破旧风箱般嘶鸣。</p><p class="ql-block">八分钟。仅仅用了八分钟。当我们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候车椅上时,四人对视,看着彼此白发苍苍、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知谁先笑出声,随即笑声传染开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趟旅程,我们对抗的不仅是复杂的交通,更是日渐衰老的躯壳;而让我们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获胜的,唯有亲情。</p><p class="ql-block">夜色如墨,我们抵达兴义站。侄儿泽山早已持伞等候在出口。车行路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灯,心中巨石终于落地。回望这八日,我们跨越千山万水,历经种种波折。此行看尽了中原麦浪,也看清了何为依靠——无关金钱权势,而是血脉相连的亲情,是不离不弃的陪伴。</p><p class="ql-block">胞妹一生育有七女,当年因家境贫寒,不得已送走二人,留下五个女儿。常言“生女多是福”,此话不虚:小桃提前月余筹划机票,小仙制订旅游计划,小信暗中掌控行踪,小娇亲临姚寨陪伴,小会电话视频沟通……如今五个女儿个个孝顺,争着奉养父母,像五颗温暖的星星,照亮了老两口的晚年。</p><p class="ql-block">夜深人静时常想:若七个子女皆是男儿,为了娶媳盖房,老两口怕早已债台高筑,哪得这般闲适?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女儿们用自己的努力,打破了“养儿防老”的旧观念。她们不依赖祖辈余荫,也不拖累父母余生,反而成为了父母最坚实的依靠。</p><p class="ql-block">始于探亲,终于温情。不论走多远,最踏实的永远是归途;最温暖的永远是身边人。而女儿,确是父母此生最贴心的“小棉袄”。她们就像兰考的泡桐树,在风沙中扎根,在风雨中成长,最终成为一片繁茂的森林,为后人遮风挡雨,荫庇后世。</p><p class="ql-block">山河虽远,亲情可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