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故事】🌲寻迹长勺战

文一车

自去年夏天寻迹“鞌之战”后，便有意赴济南东南寻迹“长勺之战”，虽然我的居住地距长勺不足一百公里，但始终未能成行，皆因该战发生于“十年春”，便计划今年春天前往的，眼看着春归夏至，今天终于抓住春的尾巴，如愿启程了。

那场两千七百年前春秋时期的齐鲁之战，发生在今天的山东莱芜名曰“长勺”的地方。公元前684年春天齐桓公兴兵伐鲁，齐军仰仗兵强马壮，步步侵入鲁国，鲁国弱小，只得避开齐军锋芒，采取守势。两军对峙于长勺，鲁庄公准备擂鼓出击，遭谋士曹刿阻拦，待齐军三通鼓罢，士气衰竭，才说“可矣”。鲁军一鼓作气，奋勇杀敌，齐军大败。鲁庄公欲乘胜追击，曹刿登车眺望，见齐军辙乱旗靡后，方说“可矣”，遂逐齐师出境。战后曹刿道出制胜之理：“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这就是长勺之战，也是成语“一鼓作气”的出处。

如今莱芜已是济南的一个区，当年的战役之处建有长勺之战遗址纪念标志，导航确认后，我驱车前往。公路在鲁中丘陵间蜿蜒伸展，两旁山峦起伏，田野里的小麦刚刚收割，农人们在田间，准备下一轮的播种。五月的风从车窗外扑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渐渐地，道路变窄，村庄越来越多，导航提示前方便是苗山镇西杓山村。

上午十点到达目的地——西杓山村，沿路牌指示，向山边走去，路东就是纪念场所。场所内立有两处石碑，都与长勺之战相关。北侧的石碑分为上下两块，下块刻“长勺之战遗址”几个大字，为莱芜市政府所立，上块刻有战场画面，碑阴抄录《曹刿论战》全文；另一块碑是“长勺之战纪念碑”，为当地民间研究组织所立，记载了长勺之战的历史背景、经过以及遗址发现过程及战役对后世的影响。两块石碑静静地立在那里，朴素而庄重。除去这两块石碑，再无它物，心中略显失望。只是南侧的青山巍峨壮观，松涛声隐隐传来，才使我重又拾起兴趣观测探究起来。

首先是为何该战役谓之长勺之战，而遗址又设在“杓山”？答案是——“杓”通“勺”，而杓山又分东杓山和西杓山，是一个山脉，整个山脉横跨东北西南，像一把长长的勺子，因此而得名；也有解释为：长勺春秋鲁地，因商遗民长勺氏居此得名；还有解释：因该地有铜矿产铜材，商遗民善制铜长勺而得名。我是倾向于第一种解释的。

二是为何在此设立战场？为此我登上杓山，四周观望，原来该处虽是群山环绕，但东南西北尚有或宽或窄的进出口。杓山北面有一片开阔地带，以此为战场可布战车阵形。若齐军败退，只能沿原道经青石关返回齐境，这段路狭长且是上坡，显然不利于败军，而有利于鲁军的追击，这正是大军至此的决战之地。据说曾在西杓山村南侧发现一处遗址，出土了大量的商周石器、青铜兵器及陶片，经山东省考古研究所和山东省博物馆鉴定为长勺之战遗址的。

更引我思考的是该战的意义与影响。长勺之战是我国古代军事史上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古代军事家屡屡参考该战制定战术赢得胜利；伟人毛泽东曾全文引用并分析《曹刿论战》，从“敌疲我打”“取信于民”以及“战略防御”等多个角度进行过高度评价。长勺之战对于毛泽东军事思想的形成和中国革命的胜利产生过重要影响。

无疑长勺之战的意义与影响是重大深远的，但仅凭现场的观测，难以寻觅当初的情景了。而进入眼帘的却是东侧山峦上插满的风力发电翅膀、北侧山峰开发的旅游景区、广袤的田野里农人翻耕的土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我无心再看这些，根据碑文提示，驱车返回，赶赴济南市内的“山东博物馆”，找寻那场战役的痕迹，以弥补现场踏看的不足。

我赶在闭馆之前一个小时登上山东博物馆二楼，进入第七展厅。展厅内陈列着山东地区出土的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展柜中有一柄典型的东周青铜剑，虽历经两千余年，锋刃尚在，寒光慑人；旁边陈列着的一件铜戈，是春秋时期战车的配装兵器；另有铜矛等陈列。展版上标示这这些兵器的制造时期，与长勺之战发生时间基本契合，看着它们，似乎可以想象到当年杓山之下的那场厮杀。

观看之时，恰逢一个旅游团队参观这个展厅，当导游讲解到长勺之战是鲁国战胜了齐国的时候，忽有一游客笑着问道：“那现在的齐、鲁两地谁更胜一筹呢？”此问一出，众人会心一笑。导游倒也机敏，笑答：“齐鲁一家，不分仲伯。”诚然，如今齐鲁早已同属一省，但游客的戏言却连接了历史演变文化的认同。实际上，而后鲁国形成的儒家文化，齐国形成的百家争鸣，都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基因。

细想之下，长勺之战虽已过去两千七百年，但它留给我们的启示远不止军事层面。当今世界，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早已超越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去除那些不断地战火，更多的是经济、贸易、科技、金融、文化的竞逐。而在这些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更需要审时度势、后发制人、一鼓作气。昔日的齐、鲁两国反复争夺，最终仍同属山东版图；今日世界各国的争战，最终还是共享同一个地球。长勺之战的胜利告诉我们，弱者并非注定失败，只要能够取信于民、因势利导，弱小的一方完全可以在逆境中奋起，创造奇迹。

长勺之战遗迹难觅，长勺之战的故事，被刻在石碑上、写在课本里、铭记在人们的心中，启迪着一代代中华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