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家园姚汪行

林积才

<p class="ql-block">“五一”刚过,电视里还在热热闹闹地放着“大国工匠”的专题片,那些巧夺天工的技艺,看得人心里既敬佩又痒痒的。正巧这时,徒友打来电话,说要带我去“工匠”家园姚汪村看看。我一听这名字,心里便先自欢喜了,仿佛那些荧幕上的工匠,一下子从虚幻走到了眼前,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可触摸的温度。</p><p class="ql-block">车子在铜陵市义安区西联乡汀犁路上不紧不慢地开着,两旁的绿意渐渐浓了起来。进了村口,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高高矗立在路旁的八个大字“工匠家园,泽润姚汪”。字是镌在石头上的,敦敦实实地立着,像是这个村庄的魂,稳稳地扎在土里。村头的宣传栏上写着村规民约,“家庭和睦、邻里和洽、家园和美、社会和谐”,四句话,十六个字,简简单单,却把人间烟火里那点子最朴素的念想都说尽了。</p><p class="ql-block">我们顺着路往里走,才真正觉出这村子的好来。水是这里的主角,池塘、沟渠多得很,水面竟有五百多亩。一汪汪的水,清凌凌的,把天上的云、岸边的树、白墙黛瓦的民居,都揽在怀里。那民居是江南常见的样式,不高,却秀气,一栋挨着一栋,绕着池塘,像孩子依着母亲。同行的老魏是本地通,指着远处说:“你看,像不像一座座乡村公园?”我点点头,心里却想,公园哪有这般自在?公园里的景致是给人看的,这里的景致是给人活的。</p> <p class="ql-block">姚汪村不大,六个自然村,十五个村民组,两千来人,却出了数不清的手艺人。村里人告诉我,如今从事手工建筑、瓦匠、木匠、装潢的人,占了全村劳力的一半,人口的三分之一。这数字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想起小时候,老家村子里也有几个木匠、瓦匠,谁家要是请了他们来干活,那几日院子里便格外热闹,刨花卷得满地都是,新鲜木头的香味能飘出老远。如今那些手艺渐渐稀罕了,不想在这里,却还是活生生的,是一村人的生计。</p><p class="ql-block">文化休闲广场边上有道文化墙,画着各行各业的工匠。篾匠在编竹篮,手指翻飞;石匠在打石头,火星四溅;棉匠在弹棉花,弓弦嗡嗡作响;还有砖匠、铁匠、磨刀匠、箍匠、补伞匠……炸炒米的炉子支着,扎扫把的竹丝摆着,舂米的石臼空着,扇稻的风车停着。我挨个看过去,像是走进了时光的褶子里,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又鲜活起来,在墙上站成了一部无声的乡土史。</p><p class="ql-block">一位坐在树下乘凉的老人见我看得入神,笑呵呵地说:“我们这儿啊,家家都有手艺,人人都会两下子。以前是养家糊口,现在是建设家园。”他指了指村子的角角落落,“你看这些路,这些房子,这些桥,多半都是我们自己人做的。”我这才注意到,村里的石桥栏上,雕着石狮子,憨态可掬;路边的小花坛,砌得整整齐齐;就连那垃圾收集点的亭子,都透着几分玲珑。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带着手工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说起变化,老人来了精神:“2016年开始搞美丽乡村建设,投了500多万,修了路,清了塘,装了灯,建了广场。如今城里人周末都爱往这儿跑,说是看水乡风光,其实就是来看我们怎么过日子。”他说着,脸上漾开笑意,那笑意里有自豪,也有对更美好日子的盼头。</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村里慢慢走着,确实碰到不少游人。有一家人带着孩子在桥上拍照,背景是一排高大的杉树,倒映在水中,青青黄黄的,像是谁用淡彩渲染的水墨画。一树广玉兰正开着,洁白的花朵藏在油亮的叶子间,像个羞答答的新娘。几个摄影爱好者架着长枪短炮,对着水面上的一只白鹭耐心等待。一个小女孩蹲在塘边看蝌蚪,她妈妈在旁边提醒小心,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吴侬软语的甜。</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这个“五一”,全国上下都在说工匠精神。电视里的大国工匠,操纵着精密仪器,建造着超级工程,确实令人震撼。可在这姚汪村,我看到了工匠精神的另一种模样。它不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而在寻常百姓的日子里;它不创造惊天动地的奇迹,却实实在在地编织着生活的经纬。一把瓦刀,一把刨子,一把篾尺,这些最朴素的工具,在姚汪人手里,不仅建起了安居的家园,更垒起了对生活的信念。</p> <p class="ql-block">离开姚汪村时,夕阳正把水乡染成金黄。我回头望去,“工匠家园”那几个字还静静立在那里,村庄安静,水波温柔。我想,真正的工匠精神,或许从来不只是技艺的精湛,更是那份扎根泥土用心生活的执着。它让一双手有了温度,让一个村有了灵魂,让平凡的岁月,也能秀出锦绣文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