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二章.我的温双班</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学生报到,我才真正直面我的温双班。前一日被接连爽约的火气尚未消散,承诺的助手落空,课时骤然增至两个班,繁重的工作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所幸最后接到索朗的通知——玉瑛被安排接手我一个班的教学,我从旁辅助,以师带徒切实发挥引领作用。我长长松了口气,心底竟生出几分对索朗的感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开学第一天,天气燥热难耐。我刚跨进教室,一股混杂着汗味与尘土的质朴气息扑面而来,我顿住脚步,皱紧眉,下意识捂了捂鼻子。四十五个孩子整整齐齐端坐,四十五双眼睛亮晶晶的,纯粹又热烈地望向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初秋的壤巴气候干燥至极,我刚从成都过完暑假回到高原,胸闷气短、喉咙发干的高原反应迟迟未消。我好半天才憋出几句话:“教室太乱了,你们先打扫一下,各自清理座位周边,愿意的同学,帮忙收拾下讲台和书柜。晚上六点,教室集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的老师!”声音整齐响亮,撞得我心头一震。我的高原班主任开学第一课,就这样潦草又仓促地开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上六点,我再次跨进教室,一股清爽扑面而来。教室被收拾得整齐亮堂,三尺讲台一尘不染,后墙书柜里里外外洁净无杂物,唯有最底层的柜子,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旧书本。我站在讲台上,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晚,我发课本、讲纪律、统一收手机,装满手机的布兜沉甸甸的,像攥着满手的信任。放学时,一个高个子男生大步冲上讲台,一把扛起手机袋:“老师,我帮你拿,我送你回去!”他皮肤黝黑,五官硬朗,身形挺拔,笑起来带着少年独有的爽朗与骄傲。他叫扎西,刚从德荣山上打工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去打工?”我满心诧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嗯,放假上山安电桩。”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一个假期挣的钱,够我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心再次猛地一沉。在我熟悉的城市,他这般年纪的少年,大多还在父母膝下撒娇,衣食无忧。可眼前这个孩子,早已用尚且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自己的人生。他告诉我,父亲在市场打零工,收入飘忽不定,母亲和奶奶在家无经济来源,哥哥在成都读大学,家里开销繁重,他必须自己挣取生活费。我望着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更有发自内心的佩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刚回到寝室,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开门一看,一个女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圆圆的脸蛋上晕着两团天然的高原红。“老师,我是布秋!”她声音很低,眼神微微躲闪,带着藏家孩子独有的腼腆。我请她进屋,她却低头看看鞋底,原地轻轻蹬了蹬,连连摇头:“不了老师,我鞋底有泥,会弄脏您的屋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完,布秋双手递来一封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是我们乡的达娃姐姐让我带给您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接过信封,上面没有署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达娃?你们认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是桑朵草原的达娃!”姑娘忽闪着大眼睛望着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激动起来。见我神色动容,布秋轻声说:“我和达娃姐姐是一个乡的,我都在桑朵小学念过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急忙拆开信,甚至顾不上布秋还站在门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达娃在信中写道:“曦月老师,一别三个月,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又一直没有您的联系方式。老师,您也是我心中的‘达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没能上大学,曾是我生命中最大的遗憾。刚回草原时,我满心沮丧,躺在帐篷里看着同学们奔赴考场,我的世界一片漆黑,只能偷偷落泪。翁姆老师、顿珠老师,还有您,一个个温柔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特别你那天晚上告诉我的,一个女孩子的价值不只是生儿育女,生命应该有更高纬度的存在方式,即便我们依旧留在大山,留在草原,也可以有高出祖辈的认知,优于祖辈的生活。现在条件这么好,大家都关注我们的发展,我不能放弃自己,最后我拒绝了那门定亲。我想为家乡做点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在草原放牧,遇见双流和壤巴的领导送药品下乡。他们得知我是云岭中学支教老师的学生,热心询问我的情况。杜局长知道我学过学前教育、有教师资格证,便推荐我到桑朵小学代课。如今,我也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可以像您和老师们一样,传道授业,教给孩子们人生的道理。这种满足与幸福,我难以用语言形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几天在草原偶遇驻村的顿珠老师,他得知我代课的消息,也替我开心。我从未放弃最初的理想,桑朵小学和牧村医疗站还很不健全,我想去进修急救、助产或护理知识。校长帮我联系了杜局长,七指指挥长鼓励我明年参加高考,并承诺资助我上大学。我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准备一边自学考证,一边参加培训,指挥长答应假期引荐我去县医院,跟着双流援藏医生学习急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格桑花开遍草原的时候,我格外想念您。老师,我想,您一定会为我感到开心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静坐良久,心底仿佛有一颗幼芽,迎着高原的光,悄悄破土、舒展、生长。达娃扎根草原、以青春赴使命的选择,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对教育的认知:教育从不是单向的“输出”,而是双向的“传承”——她以桑朵小学为根,续写着高原教育的薪火,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滚烫的理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打开电脑,在《未来之歌》里写下:在遍洒校园的阳光里,格桑花的花冠仿佛要将幸福演绎到永远。我崇尚高原的力量,它用希望,转动了巴楚河上空的星斗;用爱,转动了藏巴拉山的月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清晨,太阳从藏巴拉山的坳口如约升起,我的心被高原如歌的清晨彻底唤醒。走进教室,我开始张罗班级杂物:缺胶水、少卫生工具、没水桶和垃圾桶,连矿泉水都需要搬运……秋日阳光炽烈,教室在四楼,可只要我开口,男生们便撒腿跑出教室,不多时就气喘吁吁地拿回我需要的东西,黝黑的脸庞上,始终挂着毫无保留的笑。等班上的物件一一备齐,孩子们才坐回座位,忽闪着眼睛齐刷刷望向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一堂语文课,玉瑛坐在教室后排听课。我讲述语文学科的意义,分享自己深埋心底的作家梦,孩子们听得入神,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响亮又真诚的回应。他们不怕生,更善于表达,小手随时高高举起,没被点到的时候,会直白地吐露遗憾:“老师,我也举手呢!”“老师,你都不点我!”纯粹得像雪山下的清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课后,我刚准备走下讲台,扎西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走到我面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纷纷走上前来,神情虔诚而庄重。不过片刻,我的脖子上便套满了白色与黄色的哈达,讲桌上堆满了野花与小礼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心,瞬间被班主任独有的热忱与柔软填满。此刻,我终于读懂杜局长那句话——除了爱,其实我们一无所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相信,对行至人生中途的人而言,爱是唯一能留住生命温度的东西。人终会离开高原,离开人世,可生命中总有一些东西,会永远留存。就像我去世多年的母亲,一生都在爱,爱家人,爱生活,她的温情,至今仍流淌在子孙心底。我的心理学老师曾说:爱是一种能力,是获得幸福的能力,也是我终其一生需要学习的能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是,要长久热爱这孤独、苦寒的支教生活,并非易事;在网络席卷一切的今天,要让这些高原孩子始终热爱贫瘠的土地、辛劳的生活、并不富裕的家庭,甚至一眼望得到边的人生,更不容易。索朗在开学会议上说,高原孩子没有抑郁,这些没被过度开发的心灵,这些沐浴在雪山阳光下的灵魂,藏着无限的温暖与潜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里,我的文字再次潜入藏巴拉山的夜色,流淌出前所未有的温度。我在《未来之歌》里写下:第一堂课上,多少双眼睛在闪烁,犹如夜空的星星,又像蒲公英的花朵,在这渐凉的秋日里,我的心瞬间被一束光灼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越是沉醉于这份纯粹的美好,肩上的重压便越清晰。作为组团式帮扶的样板班班主任,杨校长的信任、双流中学的嘱托、杜局长的期待,像三座山压在心头。我暗下决心,绝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为组团式帮扶立住标杆,也为高原教育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与生俱来的要强,叠加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我在班级管理中,渐渐滋生出难以安放的执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起初,我铆足干劲,暗自发誓要把温双班打造成高原标杆。泽仁安玖、拉姆与我,三面班级旗帜并肩立在校园,无声地较着劲。泽仁安玖年轻懂学情,管理松弛有度,一米九的身形往教室一站,不怒自威,学生们都乖乖听话;拉姆深耕高原多年,工作细致入微,严爱相加,课堂爆发力十足,于无声处见惊雷。而我作为“组团式”帮扶老师,又是杨校长亲自选定的样板班班主任,绝没有拖后腿的理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读过无数教育名著,脑子里装满了“建构主义”“核心素养”,我坚信,教育是科学,是精密的设计。我想把三十年的教育积淀,加上城市名校的先进理念,化作引领高原教育的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开学第一周,我便照搬双流中学的量化管理体系,在后墙设立展示区:今日贴操行表,明日挂计划单,后天换竞赛榜。起初效果喜人,孩子们被清晰的规则点燃热情,课堂踊跃、自习安静、值日认真,少年眼里,满是高原独有的鲜活光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我这个由精挑细选的优生组成的温双班,成绩竟排在了泽仁安玖班之后。年级会上,我攥着成绩单,手心潮湿,脸颊发烫。周遭同事的目光纷纷投来,虽无言语,却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每一道视线,都在追问着我的“不合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刚出会议室,我脚步匆匆,不敢停留;操场边,几位老师低声交谈,我心里发紧,快步避开;泽仁安玖迎面走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我手中的量化表,那沉默的打量,像一根细针,扎得我心口发紧;回到办公室,拉姆轻声提醒我,高原孩子性子直、重情义,太过细碎的规矩,他们难以适应——可在彼时的我听来,这更像是对我能力的否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挫败感裹挟着好胜心,让我愈发偏执。我变本加厉地推行精细化量化管理,将那些书本上的理论、用过的没用过的体系,原封不动全盘落地:从课堂纪律、作业完成,到桌面摆放、地面纸屑,事无巨细全部量化打分、逐日公示。后墙的展示墙,被密密麻麻的表格填满,成了我偏执的唯一寄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把自己逼成连轴转的陀螺:清晨盯跑操,白天守课堂,深夜核分数,查寝、收手机、抓迟到、核作业,把时间填得密不透风,也把孩子们的生活,框得刻板而僵硬。我固执地以为,只要够严、够细,就能扭转局面,兑现承诺,挽回颜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现实愈发糟糕。过度的量化让孩子们疲惫不堪,自习课上频频犯困,卫生值日疏漏不断,扣分单接连不断。曾经敢说敢笑的少年,变得沉默拘谨,眼神躲闪,连举手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犯规则被扣分。班级状态一落千丈,我的困窘被无限放大,开会时缩在角落,全程沉默,满心都是无地自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越急,管得越紧;管得越紧,班级氛围越紧绷。那些深夜,我被焦虑彻底淹没,窗外藏巴拉山静默无言,巴楚河静静流淌,我却寻不到半分安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深秋的一个夜晚,晚自习铃声刚过,我轻手轻脚站在教室后门。曾眼里带光、主动帮我扛手机袋的扎西,竟无故逃学,桌上只放着一本摊开的语文书;一向乖巧的布秋坐得笔直僵硬,连手指都不敢轻动,唯恐被扣量化分;其他学生眉头紧锁,笔尖机械地滑动,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我的心,轻轻一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课堂上,我强压着连日积攒的烦躁与挫败,狠狠批评了扎西。话出口时,我甚至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有多冷——我盯着他逃学的事实,盯着班级持续下滑的状态,满脑子都是未完成的帮扶任务、未兑现的承诺,只觉得他的缺席,是压垮我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强压着情绪,我开始讲授铁凝的《哦!香雪》。我站在讲台上,一字一句机械地阐述着教案上的标准答案:“小说中的铁路,是贯穿全文的核心线索与意象。它不仅是物理上连接大山内外的通道,更是时代进程中封闭走向开放的象征。铁轨延伸的方向,代表着山外的文明世界,它点燃了大山少女对知识、对现代生活的向往,是她们精神觉醒的起点。同时,火车一分钟的短暂停靠,与姑娘们深夜漫长的归途形成鲜明对照,深刻映照出城市文明与乡村质朴生活的碰撞与张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讲得流利、标准、充满理论感,却没注意到,一直低着头的扎西,悄悄举起了手。我以为他三急,便耐着性子冲他点了点头,他却站起身,干咳一声,然后清清楚楚说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铁路我懂。我们家门前也有大山,也有长路。香雪的铁路通向城市,可我们的路,通向家、通向草原、通向我们的信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的话,像一句朴素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您说山外是文明,我们山里的是什么呢?我们的语言、我们的歌、我们的踏旋舞、我们的阿妈、我们的雪山,也是文明。香雪想走出去,是觉醒;我们守住自己的大山、草原、河流,珍惜我们拥有的一切,这也是觉醒。”扎西顿了顿,攥着衣角,语气愈发质朴有力,“就像以前学朱自清的《背影》,老师让我体会铁轨上父亲的背影,可我觉得,我的父亲没读过书,不会背诗,但他赶着牛羊跨过一条又一条河,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他骑着马把我们的日子往前赶。他的背影,才是我见过最踏实、最厚重的爱。反而我体会不了那铁轨上的父爱,跨个铁轨算什么?再说我们大山里的铁轨还没铺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猛地一怔,像被一记重锤敲中心口。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看着眼前的学生们,他们的眼神渐渐舒展,不再躲闪。扎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困住已久的执念。我突然想起桑朵草原上的达娃来,或许我更能理解她对草原的坚守了。原来,我追求的“先进理念”,竟与高原孩子的世界格格不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一直用外界的教育理论、城市的标准、统一的规则要求他们,我以为我在把他们推向“铁路”的另一端,却从未问过:他们脚下的土地是什么?他们期盼的方向在哪里?他们心中的文明,难道只是分数与名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来,我所谓的先进理念,不过是一套水土不服的外来体系,不过是困在分数、名次里的桎梏。真正适合高原的教育,从不是把孩子塞进统一的模具,而是尊重他们的民族根脉,让他们带着自己的文化走向世界,而不是丢掉自己,去追赶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刻,讲台上的教案忽然变得轻飘飘。眼前这个刚被我批评的高原少年,成了我支教路上,最明亮的那截铁轨。教育从不是单向地把山外文明运进来,而是让高原孩子,站在自己的土地上,看清属于自己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课后,我站在教室后门,后墙的量化表格在灯光下冰冷刺眼。我久久伫立,缓缓抬手,抚过那些冰冷的数字。我满心自责:我带着三十年的教育经验、带着组团式帮扶的重任而来,却用冰冷的表格,磨平了高原孩子独有的自由与热爱;嘴上说着学生主体,行为上却弄丢了教育最本真的温度。这些在雪山草原上长大的孩子,他们有着自由的灵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天晚上,我望着巍峨的藏巴拉山,月光皎洁,校园里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我知道,我不再是那个拿着“剑”的闯入者,我该做一个守夜人,守着这群在雪山上生根、发芽的孩子。我的教育理念,在这片辽阔的高原上,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清晨,我悄悄撕掉了后墙繁琐的量化表格。将课堂表达、互助友爱、热爱家乡等纳入了评价,当然,也保留了基本的考勤、违纪等记录。我放下帮扶者的姿态,向拉姆请教,向泽仁安玖学习;我蹲下来,学着去真正看见每一个高原的学生。</span></p> <p class="ql-block"><b>内容介绍:</b></p><p class="ql-block">历时两年文字深耕,完成了25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讲述一位都市女教师远赴雪域高原,扎根藏巴拉山下的动人故事。她执爱为灯、守心为光,在三尺课堂点亮藏区少年的理想;又走入寻常藏家,融入高原烟火。这场跨越山海的远行,既是一场寻觅宁静的旅程,更是一次向内求索的灵魂修行,她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心灵的淬炼与升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