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初夏的晨光,像一 勺温热的蜜,缓缓倾倒在咀阳荷花基地的水面上。我来寻荷的。荷叶已举起了无数把翠绿的小伞,只是花期未到,它们尚且矜持地卷着边,只把满池的绿意毫无保留地铺陈给我看。</p> <p class="ql-block"> 沿着田埂漫无目的地走,转过一道被青苔浸染的塘坎,视线忽然被一片灼灼的色彩撞了一下。</p> 那是一片格桑花。 <p class="ql-block"> 它们不像荷花那样需要大片水域的衬托,也不似牡丹那般雍容华贵。就在这略显贫瘠的旱地上,在塘坎与田垄的缝隙里,它们肆意地开着。粉的、白的、胭脂红的,细长的茎秆托着单薄的花瓣,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群误入江南的、穿着彩裙的藏家少女。</p> <p class="ql-block"> 我的心猛地一颤。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推开,我又回到了N多年前那个海拔四千多米的川西理塘的午后。</p> <p class="ql-block"> 那是第一次见格桑花。也是在这样开阔的天地间,只是背景换成了苍茫的雪山和经幡。那时觉得,这花真是倔强得可爱,风雪来了也不躲,烈日曝晒也不蔫,就那么静静地开在路边,开在寺庙的红墙下。当地的藏族阿妈告诉我:“这就是幸福花呀,看见它,心里就亮堂了。”</p> <p class="ql-block"> 是啊,那时我信。在那样缺氧却不缺信仰的高原上,每一朵格桑花,都是荒原上的灯盏。</p> <p class="ql-block"> 而此刻,在江南的湿地边缘,在低矮的塘坎之上,我又遇见了它们。没有雪山做背景,没有梵音做注脚,它们依然开得那样不管不顾,那样热烈而干净。</p> <p class="ql-block"> 我蹲下身,看着其中一朵。它的花瓣单薄得像一层纸,脉络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掉,可就是这样纤细的生命,却能在川西的风雪里扎根,也能在江南的梅雨中舒展。原来,幸福从来不是环境的附庸,而是一种无论在哪里都能开出花来的能力。</p> <p class="ql-block"> 转头看向身后的荷塘,荷叶正静默地积蓄力量等待盛夏的盛放。而眼前的格桑花,却选择在初夏的此刻,用一种近乎谦逊的姿态,抢先一步点亮了这片土地。</p> <p class="ql-block"> 不必去争论它究竟是波斯菊还是金露梅,也不必纠结哪一种才是植物学上的正统。在这个初夏的清晨,在咀阳的塘坎边,它就是我心中的格桑花—— 是旧友重逢的惊喜,是穿越山海的记忆,也是此刻脚下这片土地上,最生动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 回程时,我没有带走一 朵花,但我知道,有一片粉色的小伞,已经悄悄撑开了我心里的一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