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题纪】近来央视热播电视连续剧《主角》,剧中秦腔演员原名易青娥,后改艺名“忆秦娥”,令我对此词牌顿生兴致。自幼熟诵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的苍劲悲壮早已铭刻于心。翻阅典籍方知,此词牌实源于李白《忆秦娥·箫声咽》:“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短短数句,从灞陵伤别到汉阙残阳,个人离愁陡然升华为千古兴亡之叹。同一词牌,李白写“音尘绝”的寂寥,毛泽东写“从头越”的豪迈。一古一今,一悲一壮,皆成绝唱。戏里戏外,词中词外,自有回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忆秦娥·箫声咽》</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唐)李白</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李白《忆秦娥·箫声咽》白话译文</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上阕:玉箫吹奏出呜咽的悲声,秦娥从梦中惊醒,看到秦楼上正挂着一轮冷月。秦楼上的明月啊,年年映照着路旁的柳色,而灞陵桥边,一年年都在伤心地送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下阕:乐游原上正逢清冷的秋日佳节,咸阳古道上的车马音信早已断绝。音信断绝啊,唯有西风在夕阳残照中吹拂,陪伴着汉代留下的陵墓和石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整首词描绘了女子思念离人、怀古伤今的凄婉意境。末尾“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气象陡然开阔,从个人的离愁升华为历史兴亡的苍凉感。</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忆秦娥·娄山关</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毛泽东</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苍茫与悲慨的绝唱</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李白《忆秦娥·箫声咽》赏析</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慕容婉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词史上,李白这首《忆秦娥·箫声咽》与《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一同被推为“百代词曲之祖”,足见其开山般的地位。全词仅四十六字,却将个人的离愁别恨与历史的兴亡之叹熔铸于一炉,意境之深远、气象之苍凉,可谓前无古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上阕以“箫声咽”起笔,闻声而生悲。 呜咽的箫声唤醒了秦楼女子的残梦,陪伴她的只有秦楼上那一轮清冷的秋月。月下柳色年年如旧,灞陵桥畔的折柳送别却年复一年地上演。“灞陵伤别”暗用汉人送客至此折柳赠别的典故,将个人的相思之苦升华为人类共通的离别之痛。上阕四句,由声到景,由景及情,层层递进,而“秦楼月”的顶针叠句既回环往复,又强化了时间的无涯与等待的无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下阕陡然推开,笔力转雄。 “乐游原上清秋节”,本应是士女如云、登高赏玩的佳节,然而“咸阳古道音尘绝”,通往长安的古道上,不仅没有离人的音信,连车马行旅的痕迹也消失殆尽。接着叠用“音尘绝”,语气如断崖坠落,随之推出的是一组旷古未有的意象:“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西风凛冽,夕阳残照,汉代帝王的陵墓与石阙无言伫立。至此,词境从闺阁离散之情猛然升向对历史兴亡的俯瞰,当年的赫赫功业、繁华帝都,如今只剩西风中的荒陵残阙。个人的等待尚有“年年柳色”可期,而王朝的盛衰连夕阳都无法挽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首词最震撼人心的,正是结尾八字的力量。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盛赞:“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所谓“气象”,不仅是景物之壮阔,更是情感之深沉、历史之感喟。前一句的“音尘绝”已将古道荒凉写尽,后一句却以自然永恒(西风、残照)与人事无常(汉阙已成遗迹)对举,在时间的洪流中定格出一幅永恒的画面。读到这里,我们忘记秦娥,忘记古道,只看见残阳如血,染红了千年石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艺术上,此词也有开创之功。 双调结构上片写个人、下片写历史,以“月”与“风”为气脉贯联;叠句“秦楼月”“音尘绝”既是词牌格律的要求,又形成一唱三叹的循环感,强化了时光流转而哀愁不息的韵律。全词无一字议论,纯以意象排列,却让读者自己读出盛衰之痛、时光之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或许,这正是李白的高明之处:他写的是一个女子的愁,却让你看到整个时代的苍茫;他写的是汉家陵阙,却让你想到一切辉煌终将没落的宿命。一首小词,从此成为千古登临者的共同心事。</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两种苍茫,一种风流</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李白《忆秦娥·箫声咽》</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与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对读</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寒山剑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中国词史上,有两个名字被同一词牌“忆秦娥”紧紧连在一起。一个是盛唐的李白,一个是当代的毛泽东。李白的《忆秦娥·箫声咽》被誉为“百代词曲之祖”,气象苍凉,开千古登临之口;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写于长征途中,雄浑悲壮,被视为革命诗词的巅峰之作。两首词,同调异代,一写个人离愁与历史兴亡,一写战场厮杀与英雄意志。表面上看,一悲一壮,一静一动,似乎分属两个截然不同的美学世界;但细读之下,它们共享着某种更深沉的精神血脉,那便是面对时间与命运的苍茫感,以及将这种苍茫熔铸为不朽意象的诗性能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词牌源流:从“秦娥”到“娄山关”</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忆秦娥”这个词牌,得名于李白的开山之作。词中“秦娥”并非泛指秦地女子,而是特指春秋时秦穆公的女儿弄玉。传说她善吹箫,后与丈夫萧史乘凤凰仙去。李白却将这一神仙故事翻转:弄玉梦中惊醒,不见箫史,唯见秦楼冷月、灞陵柳色,于是有了“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的凄婉开篇。一个“咽”字,奠定了全词悲凉的基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毛泽东借用这个词牌,却将时空拉到了一千多年后的贵州娄山关。1935年2月,红军二渡赤水,回师攻占娄山关,取得长征以来第一次重大胜利。毛泽东随中央军委登上娄山关,写下了这首词。词题“娄山关”与李白的“箫声咽”形成有趣的互文:李白以神话人物起兴,毛泽东以真实战场入词;李白写的是梦中惊醒的个人之痛,毛泽东写的是浴血奋战的集体之勇。然而,当毛泽东写下“西风烈”三个字时,他无法绕开李白那座巍峨的“西风残照”,这正是词牌的魅力所在:同一格律,同一句式,同一意象群(西风、残月、长空、霜晨),召唤着后人与前人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意象对读:残照与霜晨,汉阙与雄关</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两首词最直观的差异,在于意象的选择与组接方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李白以“箫声”入耳,以“秦楼月”入目,然后叠用“秦楼月”,引出“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灞陵是汉唐送别的经典地点,折柳赠别已成文化符号。这里的柳色、灞陵,都是高度文人化的意象,承载的是个人离愁。下片陡然推开,“乐游原上清秋节”,本是登高游乐的佳节,却只见“咸阳古道音尘绝”。古道荒芜,音信断绝,叠句“音尘绝”再次强化空寂感。紧接着,“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横空而出。这八个字,没有一个动词,纯粹是名词的并置: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但正是这种冷峻的陈列,制造出时间坍塌的震撼:汉朝早已灭亡,只剩下石阙在夕阳中伫立;而石阙也终将化为尘土,唯有西风和残阳是永恒的。李白写的是“绝”,不仅是音尘断绝,更是文明辉煌的断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毛泽东开篇就是“西风烈”,与李白的“西风残照”同一个西风,但多了一个“烈”字。烈,既是风力猛烈,也是战事激烈、意志刚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雁叫是听觉,霜晨月是视觉,三者构成一幅高寒而富有动感的画面。叠句“霜晨月”后,接“马蹄声碎,喇叭声咽”,“碎”与“咽”两个极其精准的字,写出了急行军的细碎马蹄声和军号的低沉呜咽。注意,“咽”字与李白起句“箫声咽”遥相呼应:李白的箫声哽咽,是因为梦断离愁;毛泽东的喇叭声咽,则是因为霜风劲吹、行军苦烈。同一个字,指向不同,却同样沉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下片,“雄关漫道真如铁”,娄山关险峻如铁,但革命者偏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三字,与李白的“音尘绝”形成尖锐对立:李白是绝,毛泽东是越;绝是终点,越是起点。结尾“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则再次回到李白式的壮阔意象:苍茫群山如波涛起伏,夕阳红得像血。这里的“残阳”与李白的“残照”几乎同义,但李白的残阳照着陵阙,照着一个逝去的王朝;毛泽东的残阳照着如海的苍山,照着一支正在翻山越岭的队伍。前者是怀古的叹息,后者是战斗的洗礼。</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情感内核:无法挽回与勇于跨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深入词心,两首词的情感底色截然不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李白的情感内核是“悲”。这种悲,既有秦娥个人的离别之悲,更有对盛唐已逝、汉唐盛世不再的历史之悲。写这首词的时候,李白可能已经感受到安史之乱前夜的危机,或者经历了人生的挫折。“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之所以能“关千古登临之口”,是因为它触到了人类普遍的悲剧意识:所有伟大的功业都终将湮灭,所有繁华都敌不过时间。面对这种悲剧,李白没有试图超越,而是沉入其中,以诗意的凝视为它塑像。这种悲,不是消极,而是一种深刻的清醒,它让人学会谦卑,学会在废墟前沉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毛泽东的情感内核则是“壮”。这种壮,来自长征的艰难与胜利交织的体验。娄山关战斗是红军绝处逢生的一战,此前是湘江惨败、通道转兵,此后是四渡赤水的神来之笔。“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既指重新翻越娄山关,也象征着革命事业重新起步、从头收拾旧山河。这种壮,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历经惨烈牺牲后依然选择前行的意志。“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中,“血”字直接暗示了战斗的代价,那些倒在山路上的战士,他们的血染红了残阳。所以,毛泽东的壮中也有悲,但他的悲被转化为力量:残阳不是终点,而是黎明前最后的暗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如果说李白教我们如何承受失去,毛泽东则教我们如何在失去中继续前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艺术手法:叠句与结句的张力</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两首词都使用了“忆秦娥”词牌的典型手法,叠句。李白在上片叠“秦楼月”,下片叠“音尘绝”;毛泽东在上片叠“霜晨月”,下片没有直接叠,而是用“从头越”自然过渡(实际上“从头越”也形成了内在的叠)。叠句的作用一是形成回环往复的音乐美,二是强化核心意象,三是制造时间的延宕感。李白的“秦楼月”从月色联想到年年柳色,仿佛时间循环;毛泽东的“霜晨月”从月夜推进到清晨,是时间的线性流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更重要的手法是结句。两首词的结尾都被誉为神品。李白以“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作结,无一字抒情,却悲凉彻骨。这种“以景结情”的手法,让情感不是直接说出,而是经由意象本身放射出来。毛泽东的“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也是纯然写景,却蕴含了牺牲的壮烈与未来的渺茫。两者都是中国古典诗词“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典范。区别在于,李白的景是静态的、凝固的(西风、残照、陵阙构成一幅定格的画面),毛泽东的景是动态的、欲动的(苍山如海,波浪起伏,暗示着队伍仍在行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时代回响:为什么今天我们仍需这两首词</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当代,读李白的《忆秦娥》,感受到的是一种“慢”的哲学。在信息爆炸、即时通讯的时代,“音尘绝”几乎不可能发生,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我们反而焦虑。但李白告诉我们,有些断绝是永恒的,有些等待本就没有结果。他的词像一剂冷却剂,让人在喧嚣中学会面对孤独与失落。而“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也提醒我们,所有今日的繁华都将成为明日的遗址,这种历史的虚无感并不可怕,因为它让人更珍惜当下的存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则提供了另一种力量:当面对“真如铁”的困难时,能否说出“从头越”?当代人的困境不再是战火硝烟,而是精神内耗、职场压力、生活意义的迷茫。毛词的“烈”“碎”“咽”“血”这些字眼,带着一股原始的、生命的蛮劲,它能唤醒人内心的战斗欲。更重要的是,“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在壮丽中保留了敬畏,英雄不是无所不能,英雄是在残阳如血的悲壮中仍然迈步向前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两首词合在一起读,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人生姿态:有时我们需要像李白那样,承认“音尘绝”,在西风残照中静默凭吊;有时我们需要像毛泽东那样,高喊“从头越”,在苍山如海中继续行军。一古一今,一柔一刚,一低沉一高亢,共同回答了那个永恒的问题:人该如何面对时间、命运与困境?</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结语</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李白和毛泽东,一位是诗歌史上的天才,一位是政治与军事上的巨人;一位生于帝国的巅峰,一位站在革命的风口。他们用同一个词牌,留下了两座无法逾越的高峰。李白的“西风残照”是向内的、回望的、沉思的,毛泽东的“苍山如海”是向外的、行动的、召唤的。但它们共用了一种属于汉语诗歌的最高能力:用最少的字,画出最阔大的时空;以景语写情语,让每一个读者都成为那个立于残阳或霜晨之下的主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们今天重读这两首《忆秦娥》,不仅是在欣赏文学,更是在经历一场千年对话,关于战争与和平,关于离别与重逢,关于辉煌与废墟,关于绝境与希望。这,便是两首词永远的现代性。</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在残阳与霜晨之间</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读李白与毛泽东《忆秦娥》有感</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东方博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说来惭愧,我真正认真读李白的《忆秦娥·箫声咽》,是因为一部电视剧。央视播出的《主角》里,女主角叫忆秦娥。这名字太好听了,清冷、孤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于是我翻出这首词,读完愣了很久。然后又把毛泽东那首从小就能背诵的《忆秦娥·娄山关》翻出来重读。两首词并排放在眼前,像两幅画,一幅是夕阳下的汉代石阙,一幅是霜晨里的千山万岭。我在两幅画前站了很久,心里翻涌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这大概就是读后感的由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音尘绝”三个字,让我失眠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李白的词读到“音尘绝”时,我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咸阳古道音尘绝”,古道还在,但车马没有了,行人的声音没有了,等待的那个人的消息也没有了。这是彻底的断绝,不是暂时失联,不是还可以发条微信问一句“你在哪”。在今天这个随时在线的世界里,我们几乎失去了体会“音尘绝”的机会。可正因为如此,当我读到这三个字时,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渴望:如果一切都断绝了,会怎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试着想象那个场景:没有手机提示音,没有朋友圈红点,没有未读消息的数字。天地之间只剩下西风和残阳,还有几座说不出话的石阙。那种空寂让我害怕,但也让我羡慕,我们被太多的“音尘”包裹着,几乎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刻。李白的“音尘绝”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彻底的放下:既然联系不上,那就干脆面对这永恒的孤独。然后他看到了汉家陵阙。那一刻,个人的孤独被抛进了历史的长河里:你的等待算什么?一个王朝也只剩几块石头了。这种宏大的孤独反而让人释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头越”三个字,让我坐不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如果说李白让我沉下去,毛泽东就让我站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首词写于娄山关大捷之后,但字里行间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悲壮。“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声音是碎的、是哽咽的,像一支走得很累很累的队伍。“苍山如海,残阳如血”,风景美得让人心碎,但那“血”字又提醒你,这座雄关是战士们用命填出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可就在这样的悲壮中,毛泽东写了“从头越”。不是“绕道走”,不是“下次再说”,而是咬着牙、迈开步子、从头翻越。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读到、唱到这三个字,眼眶都会发热。也许是因为生活里也有太多“真如铁”的时刻:走不出的困境、翻不过的山、跨不过的坎、甩不掉的心结。毛词给了我一种朴素的勇气:既然山在那里,那就翻;既然过不去,那就从头再来越一次。不是不承认难,而是承认难之后,依然选择向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两首词,构成一个人完整的姿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读完两首词,我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一个人活着,既需要李白的“音尘绝”,也需要毛泽东的“从头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音尘绝”教我们接受。接受失去,接受断绝,接受有些路再也走不通,有些人再也等不到。然后在那个断绝的时刻,抬起头看看夕阳下的废墟,明白一切都是无常的,一切都会过去。这种接受不是消极,而是一种深刻的平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头越”教我们行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接受不是躺平,认清了无常之后,还要迈步。哪怕雄关如铁,哪怕残阳如血,路还是要走。毛泽东的词里有一种不屈服的生命力,它不是天真的乐观,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这种决绝,在和平年代同样珍贵,每一次从头开始,每一次跌倒了再爬起来,都是一次“从头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甚至觉得,这两个词牌名本身就有意思:“忆秦娥”本就是回忆、追念的姿态。李白回忆的是传说中的秦娥、历史上的汉阙;毛泽东回忆的则是一场刚刚打完的硬仗、一群倒在路上的战友。但毛泽东在回忆之后,给出了“从头越”的答案,回忆不是为了沉溺,而是为了积蓄力量再出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主角”说起,回到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电视剧里的忆秦娥,一生坎坷,被命运反复碾压,但她始终没有放下秦腔。她在舞台上燃烧自己,在现实中遍体鳞伤。我想,她这个艺名起得真好,她就是那个在“西风残照”中依然唱下去的人。她的心里有李白的苍凉,也有毛泽东的坚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重读这两首词的那个晚上,我关掉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山城迷离的云雾,让我看不见月亮,但我能感受到风。是西风吗?也许是。我想象着千年前的咸阳古道,想象着八十多年前的娄山关,想象着那些在绝境中写下不朽诗句的人。他们的悲与壮、他们的绝与越,隔着时间的长河,落在我这样一个普通读者身上,成为一束微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不知道这束光能照亮多远,但至少在今天,它让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雄关”,也让我学会接受生活中的“音尘绝”。两首词,一个人生,壮哉!</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2026年6月2日完稿于山城重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