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

我自飞翔

文 字 / 我自飞翔

美篇号 / 22349405

图 片 / 选自网络

梦 回 童 年

“爷爷，你睡着了在笑啥子？”

小孙孙胖嘟嘟的手指头戳在我脸上，硬生生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嘴角还挂着笑——梦里那些哐啷哐啷的铁环声、“呯”地一声碎掉的玻璃、还有老爸那只毫不留情的大巴掌，都还在脑壳里转个不停。

我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爷爷呀，梦里回到童年啦。”

说起我们那会儿的童年，跟现在这些孩子真不是一个玩法。他们捧着平板电脑，小手一划拉，什么都有。我们呢？一个铁环，一根铁丝弯成的钩子，就能在巷子里推上一整天。铁环哐啷哐啷碾过青石板，声音清脆得像唱歌，后头跟着一帮小伙伴，扯开嗓子喊“快快快”。谁推得最远、最稳、最快，谁就是娃儿头，那派头，比现在开奔驰还神气。

不过要说最刺激的，还得是打弹弓。

弹弓是我们自己做的。找一根结实的树杈，削掉树皮，磨得溜光，再绑上两条橡皮筋，后面连一块皮兜子，齐活。弹子嘛，小石子、酸枣核都行。那阵子我天天揣着弹弓，到处找目标。树上的麻雀是正经靶子，可麻雀精得很，你刚拉开弹弓，它扑棱一下就飞了。倒是邻居王叔家那扇玻璃窗，永远老老实实待在那儿，不打都对不起它。

那天下午，我眯着左眼瞄麻雀，右眼也不知道怎么就瞄上了那扇窗户。皮筋拉到极限，手一松，“呯”的一声——麻雀跑了，玻璃碎了。

碎得那叫一个漂亮，像一朵花炸开。

我脑壳里一片空白，紧接着就听见王孃孃的狮子吼：“啷个又是你个龟儿子！”我撒腿就跑，跑出去两条街才敢停下来喘气。后来我妈赔了人家五毛钱，然后把我交给老爸处理。老爸的处理方式很简单——让我撅着。那巴掌落下来的滋味，至今想起来屁股还一紧。

这都是小事。我们那会儿的快乐，多着呢。

下雨天最好。雨一停，地上到处都是水坑，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我专挑最大的那个蹦进去，“啪”——水花四溅，从头到脚全是泥点点。那种爽快，跟现在的小孩踩乐高积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我正踩得欢，也不知道老爸啥时候出现在身后。他看了看我这张脸，泥巴糊得只剩两颗眼珠子在转。又看了看我这一身湿透的衣服，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屁股上。

“好疼，好疼！”我嗷嗷叫着往前蹿，老爸在后面追，我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还忍不住笑。

疼是真疼。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巴掌里裹着的，全是日子。

夏天最热的时候，一到傍晚，我们那条街的家家户户都把竹凉床搬到街沿口。大人摇着蒲扇，小孩躺在凉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蚊子嗡嗡嗡地在耳边转，咬得浑身是包，可谁也不肯进屋。为啥？听隔壁陈老头讲鬼故事啊。

陈老头六十来岁，瘦巴巴的，脸上褶子像张老树皮，嗓门却不大，讲起故事来偏偏压着嗓子，跟做贼似的。可就是他这压着嗓子的声音，最要命。

“从前啊——”他开了口，蒲扇也不摇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几个娃儿立刻屏住呼吸，连蚊子咬都顾不上挠了。他讲的是“红绣鞋”的故事。说是有个赶夜路的书生，走到一座荒坟前头，看见一双红绣鞋摆在路边，绣工那叫一个精致……

陈老头说到这儿，故意停下来，慢慢扫了我们一眼。

“后来呢？后来呢？”我们急得直拽他裤腿。

“后来啊，”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我们得把脑壳凑过去才能听见，“书生弯腰去捡，刚伸出手，那双鞋自己动了一下……”

巷子里的风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吹了过来——呼，凉飕飕的，树叶沙沙响，远处不知谁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

我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像有人在我后脖子上吹凉气。想跑，腿软；想听，心慌。我把脚缩到凉床上，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陈老头的嘴，生怕漏掉一个字。他又讲那双鞋怎么一蹦一蹦地往前跳，书生怎么鬼使神差地跟着走，走着走着才发现——那双鞋里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啊——”不知谁先叫了一声，我们几个娃儿像炸了窝的麻雀，有往大人怀里钻的，有把头蒙进枕头的，还有一个直接滚下了凉床。我扎进妈妈怀里，把脸埋得死死的。可我的耳朵不争气，还竖着，清清楚楚听见陈老头最后那句：“那书生低头一看——鞋里正有一双眼睛，瞪着他呢！”

我浑身一哆嗦，把妈妈抱得更紧了。想哭吧，又不好意思，因为左邻右舍的哥哥姐姐们都津津有味听着呢；不哭吧，又实在吓得够呛。妈妈一边拍我的背一边笑：“不让你听，你硬要听，吓成这样你还听。”

可第二天晚上，我还是第一个搬着小板凳坐过去的。

那时候的童年啊，日子尽管紧巴，可快乐也是真快乐。没有手机，没有空调，没有乐高，可我们有铁环、有弹弓、有水坑、有鬼故事，有妈妈怀里的安全感，还有老爸追着打的烟火气。

那烟火气，至今还暖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