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之间

田园牧歌

出入之间

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忙碌一周，周末到郊外，去转山，去吹风，去听鸟鸣。

连续高温十来天。早上起身，隔着玻璃窗看出去，天空灰蒙蒙的，犹如一位素雅的仙子披上了朦胧的外衣。地面湿漉漉一片。

啃下一穗包谷，抓起伞，背上包，独自出门。

刚下楼，雨又落了。大滴大滴的，毫不掩饰地砸向地面。

撑开伞，雨点打在伞面，哒哒作响，脚步越走，心越静。

攀大校园里，聚果榕树下，果实落了一地，青黄相间，混在落叶丛中。这满地狼藉，恰应了“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意境。

走着走着，雨悄然停歇，遇见一片向日葵。它们或低头沉思，或笑脸相迎。几个女子站在花丛中，咔嚓声里，笑脸框进屏幕。人比花娇？花比人美？其实没有答案，快乐就好。

攀枝花公园里，新修栈道如龙蛇游于林间。大门外，一树树金黄点亮了整片停车场。细碎的花瓣攒成簇，累累垂垂，坠满枝头。那黄，明艳透亮，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风一吹，簌簌声起，满地生金。

后来才知晓，这便是腊肠树，是象征吉祥富贵的泰国国花。

这条路走过无数次，竟是第一次，撞见这“黄金雨”盛放得如此恣意。

菩提园后，小叶榕枝桠交错，遮去天光。幽暗的石板路、堆积的落叶、紧闭的院门、乌云压顶的大黑山、一首小诗忽上心头。

雨催草叶青，牵牛挂新枝。

山静闻犬吠，树动凭风起。

落叶侵石径，云气压山巅。

久叩柴门闭，空携满袖归。

转过去，是平缓的土路。踩在粗砺黄沙上面，发出的“沙沙”声，格外清晰。草芽密密的，青青的，嫩嫩的，叶尖上挂着的水珠，不知是昨夜的露，还是今晨的雨。

江水静静的，像一匹翠色湖绸铺在谷底。崖畔的树舞动着身子。风，呼呼地从耳畔掠过，与江对面传来的机器声交织在一起。吹开岁月门扉，唤醒荒僻山川，崛起百里钢城。

爬上垭口，石梯斜挂山体，一眼望不到头，双腿不由自主哆嗦了几下。

去年冬天，与妻一同攀登。那时，山如枯禅老僧，清瘦见骨；今朝却草木丰茂，丰腴多情。

鸟儿叽叽喳喳，仿佛在问：今天怎么只有一个人？太阳躲在云层里，不敢露头，远处的山凹却明亮起来。我一步一梯，不疾不徐，有风伴着，倒也不觉孤单。“攀登、奉献、奋进”的雕塑，被远远抛在身后。

站在山顶观景台，擦掉脸上的汗水，跷脚倒出鞋中的沙。头顶浩瀚，四面苍茫，忽然觉得自己如微尘般渺小卑微。还真是“踏过千峰仍觉远，云外更有万重山。”

来时的路牌上写着：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今天，从繁华市井走进莽莽青山，又从莽莽青山回到繁华市井。

山不问我心事，风也不说再见。

这出入之间，便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