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长明灯下》连载12

飞翔（风情）

第六章 不眠之夜（二）

“来。”
“很好。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另外，关于苏雨晴，我安排一下，也许下周可以带你去见她。但前提是，你要保持冷静，配合治疗。可以吗？”
“可以。”
“那就下午见。记得吃药。”
“好。”
电话挂断。黄深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药，他当然不会吃。那些“助眠药”，可能就是记忆巩固的药物。
他需要保持清醒，需要制定计划。
首先，他需要更多证据。监控录像，实验数据，医疗记录。其次，他需要找到其他“参与者”，确认他们的立场。最后，他需要找到这个项目的漏洞。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演好这出戏。让陆文彬相信他接受了，会合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中，B栋403的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白天，那扇窗看起来那么普通。谁会想到，里面藏着一个控制室，藏着改变人生的机器。
他拉上窗帘，然后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旧背包。
开始往里塞：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宝，笔记本电脑，苏雨晴的笔记本和照片，还有那把多功能刀。最后，他从床垫下摸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所有的现金——大概五千块。
准备好背包，他把它藏在衣柜顶上。然后他走进卫生间，刮胡子，洗脸，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镜子里的人依然憔悴，但眼神里有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决心。
他需要出门，需要表现得正常。去买早餐，去散步，像往常一样。
打开门，走到楼道里。他下到一楼，走出单元门。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陈水金——陈建国——不在楼下。黄深走到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黄先生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
“失眠可难受了，试试泡脚？”
“好。”
他端着早餐，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咬了一口包子，食不知味。豆浆很烫，但他感觉不到。
吃完早餐，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离下午三点还有六个半小时。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第三人民医院”。距离这里四公里。
他站起来，走向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第三人民医院。”

医院永远是人满为患。大厅里挤满了人，挂号窗口排着长队。黄深站在大厅中央，突然感到迷茫。他不知道苏雨晴在哪个病房，甚至不知道她用什么名字登记。
他走到咨询台。
“请问，重症监护室怎么走？”
“住院部三楼，电梯左手边。”护士头也不抬。
“我想探视一个病人，植物人状态，大概三年前入院的，女性，三十五岁左右。”
护士终于抬起头，打量他：“名字？”
“苏雨晴。或者……可能用化名。”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没有苏雨晴。植物人病人我们有三个，都是男的。你确定在我们医院？”
“确定。”
“谁告诉你的？”
“一个医生，姓陆。”
护士的表情变了。她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背过身去，低声说了几句。黄深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到“陆医生”“那个人来了”之类的片段。
几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匆匆走过来，五十来岁，秃顶，表情严肃。
“你是黄深？”
“我是。”
“跟我来。”
医生没有带他去重症监护室，而是带他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上升，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五楼是行政楼层。医生带他走进一间办公室，示意他坐下。
“我是这里的副院长，姓王。”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陆医生跟我提过你。他说你可能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想见苏雨晴。”
“我们医院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病人。”
“她没有用自己的真名。她三年前因为事故入院，重度颅脑损伤，植物人状态。陆文彬是她的主治医生之一。”
王副院长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三年前入院的植物人患者，女性，三十五岁左右，只有一个。但她不叫苏雨晴，她叫——林月，无名氏，是警方送来的，交通事故受害者。”
交通事故。 和他记忆里的版本吻合。但这是真相，还是另一个谎言？
“我能见见她吗？”
“原则上，只有直系亲属可以探视。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是她丈夫。”
“有结婚证吗？或者其他能证明关系的文件？”
黄深沉默了。他有结婚证，但结婚证上的名字是苏雨晴，不是林月。
“没有。”
“那就抱歉了，我不能让你见她。”王副院长站起来，“如果你有证据，可以带过来。但现在，请你离开。”
“她在哪个病房？”
“黄先生，你再这样，我要叫保安了。”
黄深看着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林月。无名氏。交通事故。
和他记忆里的版本吻合。但这是真相，还是另一个谎言？
他要核实！
他来到住院部楼，走到电梯口，按下三楼按钮。
电梯从一楼上升，数字缓慢跳动。走出电梯，他看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写着“重症监护室，闲人免进”。门关着，但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的光线。他走过去，透过小窗往里看。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侧是病房。大部分病房的门都关着，只有一间开着——能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着管子。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个人是女性，长发，瘦削。
是苏雨晴吗？
黄深想看得更清楚，但门锁着。他推了推，纹丝不动。门上有一个刷卡器，需要门禁卡才能进。
“你在干什么？”
一个护士从后面走来，眼神警惕。
“我走错了。”
“这里不能进，请离开。”
黄深后退几步，看着护士刷卡开门，走进去。门关上前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病房号：305。
他记住了。
走出住院部，站在阳光下，突然觉得冷。
四月的阳光应该是温暖的，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黄深拿出手机，搜索“第三人民医院 门禁卡 复制”。他需要进去，需要亲眼确认。
但他进不去。没有门禁卡，没有探视许可。结果大多是开锁广告。他关掉网页，思考其他方法。
他绕到住院部楼后，观察建筑结构。重症监护室在三楼，窗户都关着，有护栏。通风管道很小，人钻不进去。火灾逃生通道在楼内，需要从内部进入。
似乎没有破绽。
但他必须进去。他必须亲眼看到，确认那个人是不是苏晚晴。如果是，他要看看她的状态，看看她是否真的昏迷，看看她是否还有希望。
不，他谁也不能信。
他只能靠自己。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离下午三点的“治疗”还有五个小时。
他拦了辆车，回到晨曦公寓。
车窗外，城市在流动。行人，车辆，商铺，广告牌。
一切都那么真实，但黄深知道，真实是可以伪造的。记忆可以篡改，身份可以隐藏，就连生死，都可以是谎言。
而他，要从这堆谎言里，挖出一点点真相。
无论代价是什么。

【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