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糖渍杨梅

沙里（苏）

许民荣（原创）

[马山纪事]

一瓶糖渍杨梅

诗云：

六月熟杨梅，

垂红映翠叶。

摘来犹带湿，

瓶中胜玫瑰。

夏至节气前后，马山，杨梅开摘。

从青涩到紫红，杨梅用颜色丈量时光的甜度。

每一颗，都包裹着浓缩的阳光和雨露。

1969年冬到1970年初，我们抗教生，结束了分派在马山各个生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参加农业劳动十四个月后，被一艘轮船拉到中桥市六中办学习班。结果：一部分人被动员去了苏北，一部分人自谋生路，一部分人留了下来分在郊区各个学校。

那个时候，正好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女，自然而然，有同学暗中相恋。S和G，即是其中一对。

没有料到，G被动员去了苏北。S被分到马山。

S，小时候住周山浜，他和我是小时候的朋友，虽然我们没同过学，但自小认识，后来在抗教成了同班同学。

杨梅季来了。

杨梅红了。

点点绛珠缀翠叶，

舌尖绽放的夏日烟火：青枝凝紫玉，入口化琼浆。

一个星期天，我从耿湾一一现在的拈花湾，翻山越岭去马山东半山看望S。他用杨梅招待我，一小篓家杨梅赤紫，甜润，几乎没有酸味。我坐着慢慢地吃着。

当牙齿轻咬，紫红色的汁液迸发，充盈了口腔和舌尖，便是夏天在口中奏起的交响：它，让等待有了意义一一从春日繁花到夏至果实，所有的期盼都在那一口爆汁的瞬间得到了充盈的报偿，那抹酸甜，是江南梅雨季里最明亮的回甘。

只见S忙个不停。原来，他正在把买来的家杨梅，装在一个较大的玻璃瓶里，那个时候还没有塑料瓶容器，一层杨梅洒一层白糖，装满了再密封，用布带子把瓶盖口子紧紧封住。还得用棉布裹着瓶身，装入小木箱子里。

我很好奇，问他。他告诉我，说是今天中午前，要赶紧弄好，还要赶到古竹，到邮政所，寄出去。

因为马山到无锡的客轮，一天一班，早上从无锡开过来，中午时分到马山古竹码头，待上一会儿，就返航了。马山的邮件全靠那客轮送往无锡，再送往各个地方。

所以得抓紧时间，弄好了，赶过去。否则，要是到第二天了，杨梅，是耽误不了时间的。

原来，我们抗教生的一部分同学被动员去了苏北，S的女朋友G也在内。

杨梅成熟季节，S寄上一瓶自制的糖渍杨梅，以表心意。正好比是：杨梅开的花不起眼、不艳丽，但它以果实直接告白，将甜蜜献给等待着的人。

借用宋代诗人平可正的话：

“五月杨梅已满林，初疑一颗值千金。"

那跨越千年的赞叹，仿佛仍在每一颗紫红色的果实中回响！

一一被人惦记着，千里送鹅毛，百里送杨梅，幸福满满；

一一能让自己忙着，寄东西出去，同样满满的幸福！

那枝头摇曳的果实，是味蕾上翩跹的舞者，是记忆里永恒的情分。

杨梅从青涩到酡红，它用颜色丈量时光的甜度。厄是这样的（无锡话是不是这样的）？

谨以此文怀念已经去了那远方的朋友！

二0二六年五月二十九日农历丙午年四月十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