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匆匆行

复丁

奔驰一路到荆州，不得不赞高铁牛。飞速平稳龙一条，大肚载客山川游。望峰峦，观水流，架空无须地上走。若问老翁何感受，悠然惬意在心头。算上在保定东站倒车的时间，我和我太太还有好友阿钧，坐了七个小时的高铁，到了湖北荆州。

荆州的两样美食

阿良和他的战友阿洪一起到高铁站接上我们，就急急往荆州古城里赶，他们带我们去吃晚饭。我们在高铁上没吃晚饭，还真的饿了。这是一顿名实相符的“晚饭”，在荆北路上的荆州老字号“九九大排档”，一道蒜香油焖小龙虾给我留下非常好的印象。这小龙虾吃起来非常可口，那虾肉极富弹性，而汤汁蒜香浓郁。我以前基本不吃小龙虾，主要是嫌它的皮不好剥，还弄的手和嘴角黏黏糊糊的。特别是听说小龙虾就是在肮脏的地方吃肮脏的东西生长的，尽管喜欢者都夸其味道美，而我心里总是有“阴影”。这次吃得真美，可绝不仅仅是饿了的缘故。阿洪说荆州蒜香油焖小龙虾好吃的关键，取决于‌虾的新鲜度、蒜蓉的用量还有火候的掌握以及焖煮收汁的节奏‌。下车到九九，虾子香满口。便是大排档，制作有讲究。远来聚荆州，会面好朋友。夜下品美食，几度涎水流。除了蒜香油焖小龙虾以外，实际上其它菜肴和面点味道也十分不错，只是我对小龙虾有了全新的认识，更认可而已。

　　第二天早晨，阿良和阿洪带我们，到张居正街上的老字号“黄金堂财鱼面”吃早饭。在六七种荆州特色面中，我们坐在路边每人吃了一大碗财鱼面。起初我不知道财鱼是什么鱼，听阿洪讲就是黑鱼。据说，“黑”在传统文化中常与不吉、晦气关联，所以在以前湖北商贩们很忌讳“黑”字，故以“财”字代替之。财者，取“恭喜发财”之意，既避讳又讨口彩。黑鱼在荆州本地菜系中地位也非常重要，尤其作为年节宴席上的“荆沙财鱼”，寓意招财进宝。另外民间还有传说，称黑鱼能“滑行迁徙”，偶被路人拾得，就被视为“进财”之兆‌‌‌‌。阿洪介绍，财鱼面的制作是把西红柿、青椒爆炒后，倒入煮好的面里，再配上浓浓的汤头和嫩嫩的财鱼肉。一碗热乎乎的财鱼面，有财鱼本味的鲜香，有财鱼鲜肉的爽滑，有碱水和面的劲道。刚到荆州，就品尝了老字号的蒜香油焖小龙虾和黄金堂财鱼面，我感觉我们一头扎进荆州古城的烟火之中了，品尝的既是荆楚风味，也是好友的情义，我反正十分惬意。沐浴微风清凉天，友聚荆州吃早餐。老翁久知鄂食美，今品特色财鱼面。鱼肉爽滑汤满碗，饱腹足够还品鲜。但有好事意料外，招财进宝则吾愿。

古城东门寅宾门

　　早饭后，阿良和阿洪陪着我们顺着张居正街向东而行。要我看，张居正街是一条美食街，沿街的餐馆比较多，美食的香气在空中弥漫，撩拨着人们的味蕾，不过早晨开业的不很多。我们走着，街上的人也逐渐多起来，可见一些人坐在街边，或喝早茶，或品小吃，也有闲聊的。我认真地观看这条街，发现两侧多是三四层的楼房，只是把沿街的第一层装饰成古建样式，让这街道看上去像古街一样有古色古香的韵味，以便和荆州古城东门阳宾楼的建筑风格一致起来。这条街是用大青石方板铺就的路面，宽敞平整，未见有机动车来往，一看便知是步行街，当然全国各地的美食街多也如此。阿洪介绍，这条街是生活气息浓厚的市井街区，沿街集中了荆州城区约60%的知名小吃与老字号餐饮，是当地传统早餐与特色小吃的核心聚集地，夜晚的时候非常热闹。

　　荆州古城的东门叫寅宾门，俗称“老东门”或“大东门”，是荆州古城六座城门之一，也是古城的正门。据载，寅宾门的名字出自《尚书·尧典》“寅宾出日”之语，取敬迎宾客、恭迎朝阳之意。在古代城防与礼制体系中，该门专用于迎接朝廷使节与四方宾客，历来名声显赫、地位重要，如今是外地游客必到的打卡之地。据说寅宾门的城楼初建于明代，原名“寅宾楼”。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曾进行重建，后因战乱与自然损毁而倾颓。1986年按照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科研所的设计方案，寅宾门及城楼得以原址重建，完整保留了明代建筑格局与风貌，于1987年正式向公众开放。我们购买了门票，登上寅宾门的城台，原来寅宾门整体由主城台、瓮城及城楼“阳宾楼”组成。城台东西宽12.65米，南北长34米，通高约9.5米。

　　我们在主城台上，细观眼下的方形瓮城，它在主城台和箭楼城台之间合围筑墙而成，据说内部还保留着明代遗构。‌‌主城台上的城楼叫阳宾楼，采用重檐歇山顶大木框架结构，由36根直径约35厘米的圆形木柱支撑，屋顶铺青灰筒瓦，翼角起翘装饰着好几种脊兽，整体气势恢宏。阳宾楼分上下两层，下层檐下悬挂著名书法家赵朴初题写的“阳宾楼”匾额，黑底金字。一层正堂置有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的铜制塑像，刘备和诸葛亮前排而坐，关张赵后排而立，关羽居中。两侧柱上挂一副对联“师卧龙友子龙龙师龙友，弟翼德兄玄德德弟德兄”，对联里没有直接提及镇于斯、殒于斯的关羽，反而突出了关羽。我少年时就知道荆州这个地方，是读了《三国演义》。那时候非常敬仰“过五关斩六将”的大英雄关羽，而对关羽“败走麦城”被俘被杀十分不能接受，一直耿耿于怀许多年。当时的荆州不是现在的荆州市，地盘很大，共计有七个郡，被称为“荆襄七郡”，大致包括今天的湖北大部分、湖南全部，还有河南南部、贵州东部、广东北部、广西北部小部分。关羽镇守的“荆州”，仅仅是七郡之一的南郡，南郡的首府是江陵城，就是现在荆州市内我们正登临的这个荆州古城。镇守荆州关二爷，千古传颂故事多。尽管败退走麦城，播撒忠义遍山河。

站上寅宾门城台，可观看古城之外宽宽的护城河以及护城河外的荆州市。直面护城河对岸的是金凤广场，广场上最显眼的是荆州市的城标雕塑——金凤腾飞。我用手机放大细看，一只凤凰正展开双翅，飞在云天。资料说，以展翅于朝阳云端的金凤为核心意象，呼应的是楚文化尊凤崇火的传统，也展示着荆州人民意气风发、拼搏腾飞的精神。护城河右边有一条横跨两岸的九孔桥，阿洪介绍，每个桥洞的上方都雕有石质蟠龙龙头，因此又叫“九龙桥”，九孔桥的‌‌双层青石栏杆上刻有龙凤纹样，桥上还立有金凤凰雕像，九孔桥也是荆州有名的一景。护城河的对岸可见现代高楼林立，对比古城这边，可谓今非昔比，尽管十分美丽，可这不是荆州最现代最漂亮的城市风景。在荆州，‌据说荆州新城‌最能体现出荆州建设发展的现代和繁华，其中央商务区（CBD），以总部经济和金融商务为核心，集中布局了很多超高层建筑，风光亮丽的现代城市感，在全国同等级别的城市中，毫不逊色。 我们下得城台，穿过瓮城，走出古城。回头再看古城，但见城门高大，巍然挺立，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我联想，当年关羽确实“大意”了，远离江陵作战，竟被东吴偷袭了江陵。也怨刘备用人失误，怎么就选用遇敌叛变的大舅子糜芳为江陵太守？失掉江陵，便全失荆州。我曾为关羽回江陵不成，深怀遗憾。再想，恐怕今天的古城都不认识关羽了，既便关羽今日想到古城门楼上遛遛，也非“易事”。时光悠悠越千年，古城墙高壮巍然。倘若关公又重来，欲登门楼得掏钱。不是吗？现在能看到国内很多地方，有太多随地“画圈收钱”的现象。 偶访张居正故居

　　在登上寅宾门之前，阿良和阿洪没有跟我们讲，寅宾门下有张居正故居。直到我们走近才发现，所以我把参观张居正故居，称作“偶访”。我们没找导游，也不知道开在张居正街的门是张居正故居的一个后门。我们“走后门”逐院参观，开始觉得顺序有一些别扭，最后认识到参观顺序整反了。原来张居正故居的正门是南门‌，位于‌荆州南路2号‌，而故居整体为‌坐北朝南‌的仿明清四合院格局，主体建筑沿南北中轴线分布，按照中国传统建筑“正门朝南”的规制‌‌建筑。我们跟管理人员说明想按南北顺序重新参观，管理人员同意后，我们走出正门，到南门广场，从南门前的‌“帝赉良弼”大石牌坊开始，先南后北重走一次。
大石牌坊后是故居正门的门楼，门额题写“张居正故居”，两侧有石狮、石鼓，和后门的门楼有几分相似。据介绍，张居正故居为明万历六年张居正回乡葬父时的临时居所，原名叫“张大学士府”，是一座仿明清园林式建筑，于2007年在原“江陵碑苑”旧址上重建的。故居整体建筑摆位是东房西园，“东房”为五进四重院落，内有大师居、纯忠堂、太岳堂、兰堂、捧日楼、《帝鉴图说》展厅等，主体建筑以中轴对称，布局严整，高低错落，古朴典雅，美感十足。“西园”内小桥，流水、假山等一应俱全，灵动精致，相映成趣，景致清新，幽然可人。 “西园”北边是“张文忠公祠”，原为张居正在世的时候修建的“世德庆源祠”，用以缅怀先祖、彰显家族德行‌‌。明末清初，其曾孙张同敞将原祠改建为“张文忠公祠”，以纪念张居正谥号“文忠”‌‌。“张文忠公祠”前是神龟池，也叫“白圭池”，这跟张居正出生时的传说密切相关。相传张居正出生前夜，其曾祖父张诚梦见一轮明月落入院中天井的水瓮（也就是水池）中，月光闪耀，一只‌白龟浮出水面‌。因“圭”与“龟”谐音，且“白圭”在古代象征权力与富贵，故给张居正取乳名为“白圭”，以寄厚望。在我国，很多名相或者名臣出生时，都有神奇异象发生。比如曾国藩的曾祖父曾竟希，梦见‌巨蟒从天而降‌，栖于房梁，惊醒后恰逢曾孙曾国藩出生。传说曾国藩身有蛇鳞，终生受‌蛇皮癣之苦‌，这佐证他确实是神蟒转世。据传后世清康熙皇帝高度评价过张居正，即“隆万年间千载遇，伊周而后一人难”‌，现作为对联刻于祠门柱上。

　　张居正是明朝中期的一位著名首辅（即宰相），他早年考中进士，后来历任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等朝廷重要职务。 他在首辅任上，推行了一系列重要的政治改革，包括“万历新政”、“东厂”等措施，使得明朝的政治、经济和文化都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除了政治改革之外，张居正还在教育方面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他创办了“太学”，并亲自授课，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学生，有人说其中包括明朝文化名人杨慎（就是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那个人）。不过也有人考证杨慎年长将近40岁且两人并无交集。

张居正之所以“牛”，曾给明朝两位皇帝当过老师的经历本身，足能说明原因。在乾隆皇帝朱载垕还是裕王时，张居正就担任其讲师，欲王即位成隆庆皇帝后，张居正颇受重视。万历皇帝朱翊钧幼年时，张居正是其正儿八经的老师，后来辅佐万历皇帝开创了“万历新政”，这可是历史上最著名的帝师关系。‌‌‌说来封建官场十分诡异，恰恰是万历皇帝在张居正死后，“下旨抄家、削官夺谥”，还差点儿“剖棺戮尸”‌。我在展厅里，头一次知道张居正为帝师时竟煞费苦心，亲自编撰《帝鉴图说》，供当时年仅十岁的小皇帝阅读，这个教科书讲述了历代帝王励精图治的许多故事，结合故事配以形象的插图，还附有相关的评点解说，据说自《帝鉴图说》问世即受到青睐。这让我想到“从娃娃抓起”，本不是现代的总结，至少从明朝就有了“卷”的现象，还“卷”到小皇帝身上了。

楚王陵旁车马阵

　　在荆州博物馆，给我留下极其深刻印象的是，凤凰山汉墓发掘出来的五大夫遂。据考证，这个官为五大夫的遂先生，是两千多年前入土的，1970年发掘时，竟然没有腐朽，跟正睡着的人一样。据说为他体检发现，除了毛发和指甲外，整个身体各个部分保存的非常完整，连口中的32颗牙齿也是非常齐全牢固。最有意思的是，同时发掘出一封写给阎王爷的“介绍信”，意思是阳间一个叫“遂”的五大夫死了，他带着28个男奴、18个女婢、2辆轻车、一辆牛车、公马、母马各两匹以及其它值钱的东西，来阴间报道了。他愿意给阎王一些好处，希望阎王给个一官半职。据介绍，这“介绍信”叫“告地书”，在秦汉时期请求阎王给予照顾是一种习俗。不过像遂先生这种明目张胆想要贿赂求官的，十分少见，也有几分荒唐可笑。要说行贿索官，可是老早的“发明”，春秋战国时期就存在。不过不会有太多的人知道，竟都被带到阴间去了。我还想呢，阎王爷会不会接受遂的贿赂？阴曹地府有没有过反腐败动作？我真的没有想出结论。

　　从荆州博物馆出来，我们告别了阿洪，前往位于熊家冢景区（即熊家冢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楚王车马阵。熊家冢景区占地731亩，核心区占地225亩，墓葬区由主冢、祔冢、殉葬墓、祭祀坑、车马坑五个部分组成，其中包括138座殉葬墓、40座车马坑和200多座祭祀坑，被誉为是“中国仅有，天下第一”的王陵典范，是东周时期规模最大、布局最完整的楚王陵区，也是迄今发现的面积最大、规格最高的楚国贵族墓地。进入景区，导游指着一座十分醒目的圆顶封土堆说，那是主墓——楚王陵。不过她说不清楚是哪一位楚王的。据说史学界也没有定论，原因是这座陵墓至今没有发掘，没有直接证据。而考古界倾向是楚昭王的，因为陵墓的年代、方位与文献中楚昭王葬地及陵制相符。也有学者倾向是楚惠王的。这真是“廿百古陵封土高，葬谁后人不知晓。当时风光全不在，徒留空名魂远飘”。

　　楚王车马阵是东周时期楚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楚国贵族陵墓群中车马殉葬遗址，其历史比秦始皇兵马俑早200余年。楚王车马阵在我国考古界的地位和历史影响，可与秦始皇兵马俑相提并论，所以有“北有秦皇兵马俑，南有楚王车马阵”之说。目前车马阵之上被建筑给保护了起来，但进入展厅依然可见楚王车马阵之规模宏大，阵容壮阔，气势了得。楚王车马阵可以说是独具特色的殉葬墓，不像秦始皇兵马俑全是土陶制品，而是全部真马真车，有两匹马拉一辆车的，也有四匹马拉一辆车的，还有六匹马拉一辆车的，基本上都是作战所用，很多以实际战阵队型排列且井然有序。据介绍，这里共出土马车 43 乘，真马遗骸165 匹。尤其“六马驾车”完美证实了 “天子驾六”在古楚国也实际存在。参观后，绝对不会有人不 认可“天下第一车马阵”的美誉。

　　用真车真马殉葬既说明了楚国的强大，也展示了“万乘之国”的威仪，在一定程度上更是对2000多年前楚国盛世辉煌的生动注解。就是今天来此观看，一样能感受到楚王车马阵之“霸气”，一样能触摸到“楚文化”之魅力。我想，不管当时的人们是如何想的，彰显荣华富贵于生前也好，证明延续权威于死后也罢，反正没有往地下埋葬这些东西，我们是无法想象那个时代的真实情况的，从这一点说，古人留下的是历史，是文化，是永恒。“楚国八百年，鼎盛在荆州”，据考证历史上有20代楚王定都荆州，时长竟达411年。不得不说，我一天所见，从几个不同侧面感受到“荆楚历史之绵延悠长，荆楚文化之璀璨多彩”。还真是，荆楚文化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有着不可或缺的贡献。‌‌

2026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