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山生灵到莫愁荷风，——金陵初夏漫游之二

璐瑶

　　辞别南京城的早晨，我们第二站落在了城北葱笼的红山。从地铁口出来，步行数百米便踏入了红山森林动物园的山门，抬头望去，浓绿的山影铺展开来，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鲜气息，一下子撞进怀里。

　　“飞鸟没何处，青山空向人”，整座园子藏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85%的绿化覆盖率把暑气隔在了园外，沿着起伏的山路缓步而上，随处可见雪松挺拔，香樟荫浓，风穿枝叶，沙沙声里混着鸟雀啁啾，倒真像是闯入了城市里的一片野山。行至熊猫馆时，日光刚好斜斜落进馆中，圆滚滚的团子正抱着翠绿的竹子啃得香甜，黑白绒毛沾着细碎的阳光，真应了“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的野趣，只是这熊换成了憨态可掬的国宝，惹得围栏边的游人都放轻了呼吸，生怕惊吵了这团乎乎的快活。往高黎贡展区走，林木越发幽深，湿润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抬头便见红棕色的小熊猫蜷在高枝上，像一团被阳光晒软的云锦，正酣眠不起，想来也是“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的自在性子。最妙是长颈鹿园里那对长颈鹿，正歪着脖子互相蹭蹭擦擦，日光透过叶隙落在它们带斑纹的皮毛上，像画师随手晕开的墨色，这般“鹿饮寒涧下，鱼归清海滨”的悠然，哪里像是圈养在城市动物园，倒像是真的回到了它们自在的故乡。

　　红山的好，好在它把自在还给了生灵，没有逼仄的铁笼，没有喧闹的表演，大象可以在沙池里打滚玩水，猴子在假山上蹦跳打闹，成了山林里寻常闲话。我们这些游人，不过是借了这片山林，看一眼生灵原本的样子，真应了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人看动物自在，动物也看人的热闹，各得其所，就是最好的相遇。

　　别了红山森林动物园，我们打车往城西去，赴莫愁湖一场初夏的荷约。刚跨进公园大门，我被一团绿意裹住，“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古人写初夏的诗句，竟刚好是眼前的模样。环湖步道两侧，高大的梧桐和垂丝杨柳枝叶交错，织出了连绵的阴凉。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一下子就把登山的乏气吹得烟消云散。抬眼望去，莫愁湖的湖水像一块温润的碧玉，波光粼粼里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游鱼摆尾穿过，搅碎一湖倒影，倒比镜子还要灵动。顺着湖岸往前走，荷香越来越近。初夏不是荷花盛放的时节，却有着“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别致新意。环湖的水面上，第一朵荷花已经悄然挺出水面，粉嫩的花苞衬着碧绿的圆叶，在风里轻轻晃着，把初夏的韵味都揉进了水波里。荷香清清淡淡漫进鼻腔，没有浓烈的甜腻，只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爽，一下子就润透了整个胸腔。

　　沿着湖慢慢踱到胜棋楼，飞檐翘角衬着湖光，古意顺着石阶漫上来。楼前草木依旧繁茂，站在楼前往湖里望，“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千年前的风如今依旧吹着湖面的荷花，千年后的我们，也依旧能在这里享受到一片夏日清凉。走到郁金堂前，粉墙黛瓦衬着院里绿树，莫愁女的传说顺着石碑上的刻字漫出来，为这片湖山添了一抹浪漫的软。

　　待到夕阳西下，我们站在莫愁水院的亭子里歇脚，看落日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荷香随着晚风越飘越远，白日里红山的鲜活灵动，都慢慢融进了这一片柔波里。金陵的初夏就是这样：既有山林里生灵自在的野趣，也有湖光里荷风送香的诗意，“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这一场初夏漫游，每一步都藏着南京城的温柔，刻进了记忆里，再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