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赤壁怀古

上海·冯仑·40129423

上海•冯仑•40129423

到了黄冈，不去赤壁，便像是读《赤壁赋》漏了最关键的句子。其实心里也明白，此赤壁非彼赤壁——东坡先生自己都说过，“赤壁之游乐乎？”一个“乐”字，早已把历史的沉重化作了江上的清风。真伪之辩，在文学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十多年前，我曾游览江南咸宁的赤壁古战场，2026年4月25日上午，有幸来到了黄州的东坡赤壁。

公元208年冬天，率领大军南征的东汉丞相曹操在赤壁（今湖北省赤壁市）遭遇了其一生中最耻辱的一败。

胜败本属兵家常事，但这一次失败影响重大，它不仅使曹操廓清四海、重整河山的梦想破灭，更把中国带入一段长期的分裂。从汉代的大一统到三国时代的魏、蜀、吴并立，应和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和久必分”的宿命循环。

赤壁，1800多年前赤壁之战发生地，是我国古代“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七大战役中唯一尚存原貌的古战场。历史有“文、武赤壁”之区分，文赤壁·武赤壁是对湖北省两处同名地点的统称，分别以苏轼文学创作和三国战役遗址为核心特征。共同构成独特的“文武赤壁”文化现象。

文赤壁位于黄州市西北，因北宋苏轼在此创作《念奴娇·赤壁怀古》及前后《赤壁赋》而闻名，留存苏轼书法碑刻《景苏园贴》等文物。武赤壁位于赤壁市长江南岸，为东汉建安十三年（208年）赤壁之战遗址，由赤壁山、南屏山、金鸾山组成，现存赤壁摩崖、拜风台、凤雏庵等历史遗迹。

800多年后，词人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到湖北黄州，谪居五年。黄州城外的赤壁矶风景优美，是文人清赏之地，“黄州西山麓，斗入江中，石色如丹，传云曹公败处，所谓赤壁者……”

苏轼在黄州生活期间持躬耕作，扁舟草屐，放浪山水间与渔杂处。他心胸豁达与人民建立了深厚情感。在四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创作了诗歌约220首、词66篇、赋3篇、文约169篇还有书信288封等大量文学作品。这段时期也是他文学创作的辉煌时期。

一条红褐砂石的石阶小道蜿蜒而上径直通向半山腰间的东坡赤壁。远远望去那大小不等、古色古香、错落有致的亭阁楼榭半隐在翠绿丛中。每级石阶的中部都被磨成了凹陷由此可见它记录着多少岁月的痕迹。

小道的一侧是红褐峭壁另一侧是用白玉条石砌成的护栏护栏下面是片片竹林。棵棵翠竹挺拔直上竹叶在微风轻拂下簌簌作响。一尊高大的苏轼汉白玉全身立像会赫然出现在眼前。先生衣袂飘飘，仿佛正凝视着长江，口中吟哦着“大江东去”的千古名句，让人顿生敬意。

赤壁的正门为方框式结构“东坡赤壁”四个大字镶嵌在门楣的正上方一幅“客到黄州或从夏口西来武昌东去天生赤壁不过周郎一炬苏子两游”的对联装点着大门给人一种典雅肃穆、庄严别致的气息。

碑阁是东坡赤壁风景区“二阁”之一，四壁嵌有《景苏园帖》全套126方石刻‌石碑‌，其中‌119方为苏轼亲笔手书‌（含诗、词、文、题跋等），其余为题跋与刊刻说明，系‌国家一级文物‌，被公认为保存最完整、艺术价值最高的苏轼书法碑刻群。被誉为“全国最大的苏轼书法碑林。

东坡赤壁现存古建筑多为清代重修，依山势高低错落布局。这里最核心的几处建筑，每一处都藏着故事：二赋堂，这是景区的灵魂所在。堂内正中立有巨大的木壁，一面刻着苏轼的《前赤壁赋》，另一面则是《后赤壁赋》。站在堂中，看着那些古朴有力的字迹，忍不住会跟着默念起来。

从二赋堂出来，绕过几丛瘦竹，便到了“酹江亭”。亭子不大，飞檐翘角，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在亭中往下看，底下是淤塞的河床，初绿的芦苇，风过时沙沙作响。据说宋代这里还是江水奔流之处，苏东坡常在此把酒临风，酹祭江月。他在《念奴娇·赤壁怀古》里写“一樽还酹江月”，写的是虚景，也是实情。

再往上走，是“坡仙亭”。亭内有东坡的画像石刻，是后人摹刻的，线条古朴，神采却似乎还在。画像里的东坡戴着斗笠，穿着木屐，一副田间老农的模样，眼神却是亮的——那是一种看过沉浮之后的清澈。

在赤壁战火纷飞的另外一个与这场鏖战之地同名的矶头，一个遭遇人生厄运，宦海浮沉的词人唱出了绝代风流韵《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后赤壁赋》等，为中国文化史留下了极其精彩的一页。

在黄州的四年，他确实像个老农，在城东的坡地上开荒种地，“东坡”的号就是这么来的。他在这里写“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你以为他真的放下了，其实放下的过程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东坡在《后赤壁赋》里写的：“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他那时看见的鹤，或许也只是想看见鹤罢了。人在最孤独的时候，总需要一些象征。贬谪、流离、理想破灭，这些词说起来都太重了，重得像赤壁的岩石；可东坡偏偏能用一支笔把它们变得很轻，轻得像江上的清风与明月。

47岁的苏轼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在这里滋养，以保全自已的岸然人格，也以此养护自已淳至的精神。黄州的淳朴民风抚慰着他遭受了重创的心灵。黄州的秀美山川激发了词人的创作激情，词人不断走向情动千古的高远之境，日渐抵达中国古典文学的顶峰。

江月无声，山石不语。千年前的那个月夜，苏东坡与客泛舟江上，客吹洞箫，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东坡却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这大约就是他与世界和解的方式——把所有的不遇，都活成了风景。

唐代诗人李白游览赤壁时写了：“二龙争战决雌雄，赤壁楼空扫地空。烈火张天照云海，周瑜于此破曹公。君去沧江望澄碧，鲸鲵唐突留馀迹。一一书来报故人，我欲因之壮心魄”。

1800多年前的赤壁古战场，群雄逐鹿，百姓蒙难，一场大战，火烧赤壁，多少中华儿女惨死火场、战场。如今，大好河山犹在。中华儿女，安居乐业，奋发进取。退休人士，游学疆域，赤壁怀古。但愿战火永熄，天下太平，生活优哉。

出得园来，回望赤壁，暮色已经把它染成一片青黛。碑上的刻字、亭台的轮廓，都渐渐模糊了，只剩下山形依旧。城里的灯火亮起来，人间烟火的味道暖洋洋的，裹着饭菜香飘过来。东坡当年写下“归去来兮，吾归何处”的时候，最后不也在这烟火气里，找到自己的归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