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83章姐妹情长</p><p class="ql-block">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了整个知青点。除刘明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五号房的灯光也迟迟未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即将离别的故事。五号房的灯光,又像一颗遥远的星,在寂静的夜色中闪烁。</p><p class="ql-block"> 李军和覃娟,两位即将奔赴不同岗位的知青,此刻正坐在五号房的木板床上,轻声细语地聊着。她们知道,明天一早,她们就将踏上各自的旅程,从此天各一方。</p><p class="ql-block"> “听说小吴招工去了邮电局?”李军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p><p class="ql-block"> 覃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是啊,前几天他来看我,我已经告诉他我要去饮食服务公司了。他没意见,还说希望我能好好工作。”</p><p class="ql-block"> “小吴这小伙子不错,挺懂礼貌的,他比我小半岁呢,叫他作小吴就对了。”李军回忆起那天在粉店吃粉的情景,“他主动帮你拿凳子,自己却站着,挺贴心的。邮电局那单位也不错,稳定又体面。”</p><p class="ql-block"> 覃娟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是啊,小吴确实挺踏实的。不过,他的嘴巴没钟伟科那么甜,有时候觉得他太实在了,少了点浪漫。”</p><p class="ql-block"> 李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认真:“小吴踏实,这是最宝贵的品质。钟伟科嘛,人是不错,但感情这东西,得看长远。他逢场作戏的时候多,你可别被他表面的热情迷惑了。”</p><p class="ql-block"> 覃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他帮过我不少忙,我也该感谢他。只是……有时候觉得,他那种热情,让人心里有点乱。”</p><p class="ql-block"> 李军说:“小吴长得一表人材,身高也达一米七吧,只要是他不花心,人忠厚老实,会疼爱老婆顾家,这样的男人是好男人,你的眼光不错嘛。”</p><p class="ql-block"> 覃娟说:“钟伟科也不错,他为人家想得很周到,那天在野外做工,突然下大雨,他宁愿自己挨淋,都把他的雨衣给我用,还说他抵抗力很好,不会得感冒呢,当时我好感动。”</p><p class="ql-block"> 李军说:“他人心好,这只是插友间的友谊而已,但请你不要多心。”</p><p class="ql-block"> 覃娟说:“不知钟伟科有什么魅力,他与我们同队,小吴就不与我们同队,我晚上睡梦更多的是梦中钟伟科,他大大方方的笑容总是挥之不去,但据说他又另有所爱。所以,也只能把他深埋心里。”</p><p class="ql-block"> 李军说:“这样就好了,离开队后常与小吴联系,你会把钟伟科忘掉的。”</p><p class="ql-block"> 李军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坚定:“感情的事,得自己拿捏清楚。该感恩的感恩,但该划清界限的时候,也不能含糊。”</p><p class="ql-block"> 覃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现在他知道我和小吴好了,好像也渐渐疏远我了。听说他和高平的益益走得很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李军笑了笑,语气轻松:“他的事,谁说得准呢?感情这东西,就像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呀,别为这些事烦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接着李军又说:“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前段时间我队的杨少娟接到自治区音乐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我得见了,那学院的公章非常鲜明,她的音乐前程将来可不得了啊,但与我在菜地的刘明,好高鹜远,他想追杨少娟,但人家考上大学了,他考不上,看来杨少娟不会与他的,他痴心梦想了。”</p><p class="ql-block"> 覃娟说:“姐姐,我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哈哈,我是开玩笑而已,请你不要见怪。你是不是与刘明在菜地了,聊得来,可否也有这意思?”</p><p class="ql-block"> 李军说:“他吗?我才不会,他算老几啊,好男人多的是,请你不要把他与我连在一起,绝对没有这回事。”</p><p class="ql-block"> 覃娟说:“我发现我们四队的美女多多,都是美人胚子,姐啊,你也好漂亮,身材也好,都是人见人爱的美人,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包你满意。”</p><p class="ql-block"> “哎呀,你能介绍好的给我?我才不相信。”</p><p class="ql-block"> “姐啊,咱们姐妹一场,我那能用这等事来开玩笑呢?”</p><p class="ql-block"> “你说说,你能介绍谁给我?”</p><p class="ql-block"> “他嘛,有个好工作,家庭也不错,我们还是亲戚呢,人挺帅气的,如果你与他好了,我们可是亲上加亲了。”</p><p class="ql-block"> “是吗?那就听你的。”</p><p class="ql-block"> 覃娟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屋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吹得五号房的蚊帐哗哗作响,仿佛在为她们的对话伴奏。</p><p class="ql-block"> “明天就要走了,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李军突然想起什么,问道。</p><p class="ql-block"> 覃娟点点头,从床边拿起一个包袱,轻轻打开:“就几件衣服,还有你送我的那条蓝布裙,我特意留到最后才叠进去。”</p><p class="ql-block"> 李军看着那条蓝布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可是我攒了三个月布票才换来的,你可要穿久点。你送我的碎花衬衣,我母亲还夸过呢,说这衣服挺合身的。”</p><p class="ql-block"> “哪能不穿久?这可是咱们五号房的‘姐妹信物’。”</p><p class="ql-block"> 覃娟笑着说,眼里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期许。</p><p class="ql-block"> 屋外的村狗偶尔叫两声,远处的晒谷场空荡荡的,只剩几根竹竿孤零零地立着。覃娟和其他插友曾在这里一起翻晒稻谷,一边挥着木耙,一边唱着知青点里传开的小调。那时候,日子虽苦,却像晒透的谷子,金灿灿的,有股踏实的香气。</p><p class="ql-block"> 可最让人难忘的,是屋前那棵苦楝树。它不高,枝干却倔强地斜伸向晒谷场方向。春天,它开一树淡紫小花,风一吹,细碎的香就浮在空气里,不浓,却清苦得让人记一辈子。夏天,它结出青果,硬邦邦的,没人摘,也没人吃,只等秋深风起,果子裂开,露出黑亮的籽,像一粒粒不肯低头的心。</p><p class="ql-block"> “你还记得不?去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是你半夜背我去卫生所,路上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覃娟低声说。</p><p class="ql-block"> “哎,那算啥,我们姐妹同甘共苦,也算煞到头了。”李军摆摆手,语气轻快,却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覃娟的手。</p><p class="ql-block"> 招工的消息来得突然,像一场春雨,打湿了知青点的平静。有人欢喜,有人沉默。李军和覃娟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分到同一个地方,可命运偏偏开了个小差——一个去了糖厂,一个进了饮食服务公司,两地相隔有十多公里,不能朝夕相处。</p><p class="ql-block"> “以后我们见面难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相处了。”覃娟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p><p class="ql-block"> “同在红城,可又不是见不着。”李军拍了拍她的肩,“星期日我一定去你那儿,你是搞饮食行业的,你请我吃一碗肉丝面,芒果龙眼熟时我买来与你共享。”</p><p class="ql-block"> 覃娟终于笑了:“你呀,一说到吃的就精神。”</p><p class="ql-block"> “人要走了,心就散了。”覃娟又叹口气。</p><p class="ql-block"> “可情分不会散。”李军认真地说,“就像咱们五号房的电灯虽然要熄灭了。但只要心里记得,就永远是姐妹。”</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远处又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归于寂静。覃娟把那封没写完的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等安顿下来,我一定给小吴写完这封信,一字一字地写好。”</p><p class="ql-block"> 睡前,李军把房门关之前,望了一眼屋前——那棵苦楝树在月光下静默伫立,枝影横斜,像一位挥动着手臂要为她们送行的亲人。</p><p class="ql-block"> 李军望着它出神,与它相处几年了,它是知道她们要走的,它不挽留,也不催促;不结果,却年年开花;不甜,却酿造风景,把苦味变成了插友们青春里最清冽的回甘。她忽然想起杨少娟与刘明唱的那首《苦楝树之歌》——原来那不是唱给树听的,是唱给那些在苦里认出彼此的人听的。</p><p class="ql-block"> 树在,歌就在。那歌不是曲谱,是年轮里一圈圈压着的未拆封的晨光;不是歌词,是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裙角,在风里轻轻翻动,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等我回来”。</p><p class="ql-block"> 李军在沉思的时候,覃娟又催问说,你在想什么呀?</p><p class="ql-block"> 李军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棵苦楝树也对望着我,好象是有一种舍不得我们的离去。覃娟说,明天我们要走时,记得要好好的拥抱它,因为几年来它为我们遮阴当阳,也得谢谢它了。李军说,还要加上两下子亲吻。咯咯咯,一对姐妹同时笑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那晚的风,把未写完的信、未说尽的话、未落定的心事,都轻轻托起,送向苦楝树微张的枝桠——它不接,也不拒,只是把所有来过的人,都记成一圈温热的年轮。</p><p class="ql-block"> 而多年后,当李军在糖厂锅炉房的蒸汽里擦汗,当覃娟在饮食公司灶台前翻炒豆豉鲮鱼,她们偶尔抬头,仿佛仍能看见那树影斜斜地落进门来——淡紫的花,青涩的果,还有那年夏夜,苦楝树下未谈尽的话题。</p> <p class="ql-block">知青们离队多年后又再次相聚的情景,后排戴帽者为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