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适的堡垒也是监狱

孙徽

<p class="ql-block">作者:孙徽</p><p class="ql-block">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们生活的尘世中,一直在上演着一个又一个关于家的神话,无论走到哪里?都在惦念的那个叫家的地方,腊八节了,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可这人群稀疏的大街上一点也没有年味的样子,可能是我的心情急躁了点,毕竟千千万万的人们都在赶回家的路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家里熬的再浓的腊八粥也因为没有人给个赞许而显得索然无味,无论是红豆,红枣怎么释放出了日月精华的全部精髓,一位母亲还是在望向遥远的地方,这里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安乐窝,也似一座监狱,囚禁了她的一生,她是一直生活在中国南方,或是印度,或是孟加拉国周边雌性的冠犀鸟,这个家就像她为了繁育后代而要每年都要尘封半年不出门的牢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对腊八节的的理解可能过于肤浅,所以对它的意义也是没有深入的研究,因为我每天吃的就是腊八粥,生活在母亲安排好的合适的家中,哪怕有一日我不去她的房间去端饭锅,她便会制造大一点的动静,其目的便是要吵醒我,让我别睡过了头,偶尔也会喊上一句:“辉子,今天不上班吗?”母亲小心翼翼地敲门,一是怕吵醒小儿,二来也是担心会遭到我的反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起来,起来了。”我从睡梦中回答的应该还算清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将饭锅端在了厨房里,怕母亲晚上去厨房插电煮腊八粥不方便,所以每天她都是淘好米,红豆,红枣加好水,小苏打也放在房间的桌子上,三点多起来插上电按下煮粥的键便可再美美的睡上一觉了,其他的就交给了时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等到我洗刷之后,那锅腊八粥也便大功告成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日的母亲不同于往日,我刚想问个明白,她倒是先开口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时间问问你爸什么时候回来,今天都腊月腊八了。”后面的话她虽没说,但我也猜到应该是:也应该回来过年了。因为阳历年(一年阳历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我们这里叫阳历年)我是打过父亲的电话,想问问他在工地上是怎么个过法,由于他刚从路基上回来,要洗澡,匆匆的说了两句他便挂了,稍后回给母亲的电话我便知道了他在那里还是同往日一样大白菜,土豆,粉条算是一顿简单的晚餐,所以一耽误便又是一个星期了。</p> <p class="ql-block">从父亲走我印象中也没打上过几次电话,他就像是一只雄性的冠斑犀鸟,为母亲和我们这些小辈们输送着他从外面收集回来的给养,将我们的舒适又提了一个档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只有晚上打了,现在他应该还在修路的工作中。”由于离修路的路段较远,父亲常是五点多起来便要匆匆的往工作的路段赶,不管是什么节日对他来说,只要那天有活干才会有收入,在他的心里只要那天有收入,才是我们这个舒适的堡垒的保障,可他这只勤劳的冠斑犀鸟也忽略了自己的所需所求,他不是生活在中国南方,印度,孟加拉国的冠斑犀鸟,他是我们这个家庭中的一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从嫁到父亲身边就没有出过县城这个地方,小时候最怕听到的就是母亲说的一句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和妹妹在家要听话,好好学习,我和XXX准备去哪哪打工,挣了钱就给你和妹妹买新衣服,还有好吃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和妹妹都是哭丧着脸,马上否决了她的决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不要新衣服,不要好吃的。我们不要你去。”妹妹能哭着显着的哭出来,我是做不好妹妹这样明显的表现,但心里想的希望妹妹能再闹的动静大一点,只有大一点母亲便不会抛下我们出去挣钱了,我们当初不理解为什么母亲半夜半夜睡不着觉,恐怕在离不离开我们之间矛盾的心情是最大的因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妹妹的哭闹也是奏效的,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母亲始终没走出过那片土地,她把时间看老了,自己也一天天的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我上大学想让她送我的时候,也被她以:“我没出过远门,担心办不好事不说,还浪费钱。”为由给拒绝了,委托大舅送我的那一天早晨,她是乘着黑夜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夜路,赶过来送我,从没想过十几年来会以这样的方式和母亲告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昨晚不能来吗?大清早的你也胆大。”我数落着母亲,本以为母亲会生气,但她只是简单的说了句:“也没啥,就是想趁五点半你们还没上车前来送送你。在那里不要舍不得吃,把上高中一个星期20元生活费的节省劲可要改改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实让母亲送我去省城也是想带她出去看看,尽管黑白电视里的世界并不是色彩斑斓,至少外面的繁华可不是我们这个小镇所能比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高的水塔20米,最高的房子10米,都是母亲眼里最高的建筑,她拒绝的也是我一份对母亲的同情。</p> <p class="ql-block">家成了我们舒适的堡垒,仿佛也成了一所困囿她的监狱,她赋予了我以生命和舒适的生活,可她又困囿于这牢笼之中,大巴车上内心又是酸酸的,带走了我也带走了母亲的一份牵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留恋于父母给予的这份舒适的堡垒,学业完成以后便没像大多数同学那样留念那个城市的灯红酒绿,也许我更向往于我内心追求的那份静谧的蔚蓝的天空,月明的星空才可以安放我平静的心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母是不愿意让我留守在这片土地上,可能是他们深知这份舒适最终会害了我,及这份舒适背后的弊端和无奈,毕竟我是他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随着工作的稳定我也落入了这份舒适的陷阱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怕的是同学联系我,我成了众人中反面的教材,一辆辆停在我面前的不是简简单单的车而是父母的门面,从他们言语及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对我的失望。渐渐地他们也在失望中接受了现实,就像当初他们义无反顾的认为把我们这些幼鸟盼羽翼丰满了就一切安好了似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孩子们还是吃出了今年腊八粥不一样的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奶奶是不是加了蜜枣还有葡萄干?这样比以前口感好多了,有一丝甜甜的清香味了”。而从母亲的碗中腊八粥我可只见到了红豆,似乎那里有粘稠的思念和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是父母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幼儿冠斑犀鸟,他们用其一生为我们创造了安逸的出生地,尽管他们会像冠斑犀鸟那样拔去全身的羽翼,没有留下一丝的怨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也在延续着冠斑犀鸟的习性,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别人眼中的牢笼可我又舍不得离开,哪怕它困囿我将近半生,没有变故的话也会将困囿我的一生,我会在这里度过我的余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拨去的电话已是晚间了,电话那头的父亲先问的我是谁,我知道父亲老年机新换的号码薄上还没有输入我的名字,所以大字不识一个的他,接起所有人的电话第一句便是:“你是谁啊?”愧疚的是我没有像母亲那样,一直惦念这只为这个家拼搏的“冠斑犀鸟”,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此时的我又显得陌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留着的那碗腊八粥是永远不会变质的佳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让我们陶醉于这份如痴如醉中,并心甘情愿地困囿于这舒适的堡垒中,我知道这也是一座用亲情堆砌起来的“监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