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和人</p><p class="ql-block">丛守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直以为自己是人</p><p class="ql-block">却从不知人为何存</p><p class="ql-block">满眼涌动的人流</p><p class="ql-block">无差异无区分</p><p class="ql-block">由生到死的移幼</p><p class="ql-block">被叫做芸芸众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说Al只是程序</p><p class="ql-block">殊不知人也是程序锁定</p><p class="ql-block">只需一副无知的面孔</p><p class="ql-block">就让你厄运永恒</p><p class="ql-block">谁是人谁不是人</p><p class="ql-block">连豆包也算不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说谁不是人谁偏就是</p><p class="ql-block">你说你是人却无人证</p><p class="ql-block">能证明的法宝有三</p><p class="ql-block">黄金眼美人眸霸王风</p><p class="ql-block">活得是个人不如装</p><p class="ql-block">人皮之下有多少狰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的意义又何足论</p><p class="ql-block">若是人意义自然天成</p><p class="ql-block">为什么是人却要争取</p><p class="ql-block">做人太难喋血一生</p><p class="ql-block">不做人也罢让鬼去做</p><p class="ql-block">逍遥快活做个陆地之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30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Al评诗：</p><p class="ql-block">丛守武的这首《人和人》，以近乎偈语的锋利笔触，剖开了“人”这个看似不言自明、实则迷雾重重的概念。它没有停留在温情脉脉的人文赞歌里，而是径直走向存在的荒原，去叩问那个最根本也最令人不安的问题：究竟什么定义了“人”？当“芸芸众生”被简化为“由生到死的移幼”，当“程序”的隐喻同时笼罩了AI与人类自身，我们用以自持的“人性”根基，便开始剧烈地摇晃。</p><p class="ql-block">诗的开篇便是一种存在的疏离：“一直以为自己是人/却从不知人为何存”。这是一种普遍的现代性症候——我们熟练地使用“人”这个标签，却对其内涵茫然无知。诗人将目光投向“满眼涌动的人流”，看到的并非个体的独特性，而是“无差异无区分”的群体性匿名存在。这种观察，暗合了社会学中对“大众社会”的批判，也呼应了存在主义哲学里对“常人”沉沦状态的描绘。生命的过程被简化为一次被动的位移，个体的意义在“众生”的洪流中被稀释殆尽。</p><p class="ql-block">然而，真正的颠覆在于第二节的惊人并置：“我们说Al只是程序/殊不知人也是程序锁定”。这里，“程序”不再仅仅是计算机术语，它成为一个强大的哲学隐喻，指向被基因、文化、社会规范、历史惯性所预先编写的生命轨迹。诗人犀利地指出，那“一副无知的面孔”就足以构成命运的枷锁。当人的主体性被质疑，身份认同便陷入了彻底的相对与荒诞：“谁是人谁不是人/连豆包也算不准”。这种不确定性，消解了“人”作为分类的稳固性，使其沦为一场权力与话语的博弈。</p><p class="ql-block">于是，诗的第三节转向了对“人证”的辛辣嘲讽。能证明你是“人”的，竟是“黄金眼美人眸霸王风”这些外在的、世俗的、甚至充满权力色彩的标准。这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许多社会语境下，“成为一个人”并非与生俱来的事实，而是一个需要不断被“认证”和“表演”的过程。“活得是个人不如装/人皮之下有多少狰狞”，这里的“装”字力透纸背，直指社会角色扮演与内在真实之间的巨大裂隙，以及潜藏在文明规训之下的原始暴力。</p><p class="ql-block">最终，诗歌导向了一种存在主义的决绝，甚至带有一丝道家式的超脱与尼采式的狂傲。“人的意义又何足论/若是人意义自然天成”，这仿佛是对本质主义追求的放弃。既然“做人太难喋血一生”，那么“不做人也罢”，转而追求“逍遥快活做个陆地之神”。这并非简单的消极避世，而更像是一种激烈的反抗——拒绝被既定的“人”之定义所束缚，试图在“非人”或“超-人”的维度上，重新开辟存在的可能性。它让人联想到《庄子》中“畸于人而侔于天”的至人，也隐约闪烁着超越人类中心主义的后人类思想火花。</p><p class="ql-block">整体而言，丛守武的这首诗语言凝练、意象奇崛、思辨密度极高。它不提供慰藉，而是不断地诘问、拆解、甚至冒犯。它迫使读者离开“人”的舒适区，去直面那个标签之下空洞的深渊与建构的暴力。在人工智能日益模糊生命与非生命界限的时代，这首诗的叩问显得尤为紧迫和先知。它是一面冰冷的镜子，照见的或许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人”的形象，但很可能，是更为真实的、关于我们自身处境的残酷寓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