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淘”宝，‍女孩子“淘”巧！

军歌嘹亮

　联合国规定：18岁以下算儿童，但咱们小时候过节，好像过了14岁，心里就悄悄跟“六一”告别了。

时光这东西，跑得比吉普车还快。转眼又到“六一”。往事像隔夜的梦，抓不住；近事却像手心里的沙，攥不紧。好事做不动了，坏事倒像刻在骨头里，越老越清晰——太坏的不提了，挑几件带笑的。

左至右：我，鸣鸣和小庚

一、挨揍

那天，我和鸣鸣像两只“热铁皮屋顶上的猫”，在大院里百无聊赖地晃荡。阳光把空气晒得发软，闲的叫人心痒。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忽然闯进视线，静静地趴在树荫下。我们凑过去一看——没人，车钥匙居然还插着，亮晶晶地晃眼。

我伸手一拽，车门“咔嗒”一声开了。我俩对视一眼，心砰砰跳着爬了进去。我坐上主驾驶，双手握住方向盘，鸣鸣坐副驾，有模有样。我们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嘴里“嘟嘟嘟嘟”地给油，屁股一上一下地颠簸，好像真在旷野上飞驰。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

正玩得忘乎所以，余光扫到那根没拔掉的车钥匙——那时候我们管它叫“司伟子”，还连着启动装置。两个坏小子对视了一下，眼睛里闪着贼光。我把钥匙往右边狠狠一拧。

“轰——”车子猛地一抖，真的轰响起来， 竟自己往前走了！

我和鸣鸣瞬间呆住，像两只被雷劈中的麻雀，脑子里一片空白。几秒后，我们“啊”地一声，推开车门就蹿了出去，头也不敢回。只见那辆无人驾驶的吉普车，摇摇晃晃、慢慢吞吞，像喝醉了酒一样，直直朝一堵墙撞去——。

“ 嘭！” 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落下，车子熄了火，一切归于死寂。

逃命啊！

半小时后，一个神情愤怒、身材高大的叔叔站在我家过道门口。

“你是周围围吗？”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带着明显的哭腔。

“ 走！”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五指像铁钳一样嵌进肉里，

至今我还能记得那种又疼又怕的感觉。我被拽到那辆撞墙的车前。“这是你们干的吧？我不是故意的——还有谁？”

“哇——”我哭了，“还有鸣鸣，叔叔！”

鸣鸣家。他和弟弟鹏鹏正摆弄一把刚买的扫地笤帚，笑嘻嘻的，毫无反应。我们一进门，鸣鸣爸妈从里屋出来：“老赵，出什么事了？”两家本很熟识。

“两个孩子偷开汽车，点着了马达，车撞到墙上，马达也烧坏了。家里客人的车，得送去修——”

叔叔没打没骂，说完就走了。

和同学们一起爬红山

（右一鸣鸣）

　 郭叔、郑姨脸色一下子白了。“围围，你先回去。

我靠在门外的墙上，大气不敢出。只听见门里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一点叫骂和哭声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鹏鹏端着一簸箕笤帚渣渣出来了，摇了摇头。

后来我才知道，鸣鸣挨了一顿胖揍揍，一声没哭。车修了一百多块——在那个年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今每次和鸣鸣久别重逢，提起这件事，必有三个动作：先是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他拍着我的肩说“你这个叛徒”，我红着脸骂自己就是“叛徒”，夸他是“好汉”；最后，是短短的沉默和长长的思念。

我（中）和鸣鸣的两个

弟弟在下跳棋

二、火药

鸣鸣给了我一块火药，拳头大小，白色里透着一点黄，像一块发了霉的年糕。那个无法无天的年代，课间我们把它用小刀刮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粉末，塞进课桌上那些圆珠笔扎出的小洞里，然后用点着的火柴往洞口一凑——

“轰——”

白烟和火苗蹿得老高，教室里一片尖叫。

一天下午，我掰了一小块火药，随手揣进右侧棉裤兜里，又顺手带了一盒火柴。看上学时间还早，我侧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小人书。忽然，我觉得不对劲——大腿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说时迟，那时快！

我“噌”地跳起来，一团火球和浓烟瞬间从口袋里喷涌而出！罩裤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洞，房间里白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外婆在隔壁午睡，光着脚冲过来，脸都白了。她手忙脚乱地扒开我的裤子——衬裤烧糊了一大块，肉皮红红的，居然没破。“军裤就是好啊！”外婆拍着心口念叨。

妈妈早说过“别玩火”。那之后，我老实了好久。

最近看电视剧《主角》，里面有个桥段：张嘉译为了演出效果，往炮管里塞了太多火药，结果人仰马翻。我在弟弟家看到这儿，一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弟弟和弟媳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觉得这人是不是疯了。他们不知道，我有故事。

儿童时期妈妈在给我糖

高中毕业

鸣鸣去了威海养老

这是在乌鲁木齐重逢

三、暑假

暑假，是我和鸣鸣最亮的时光。那时候的日子又长又慢，像一根拉不断的麦芽糖。和小宇去红山泳池游泳，打乒乓球，球拍磕在台沿上当当响；我去体校集训，爬红山，在半山腰摘沙枣，满嘴又酸又涩；和院子里的小孩打“叉子枪”，打“嘎嘎”；蹲在地上“玩桃胡、赌烟盒”，输了就耍赖；和外院的孩子打架，打完勾肩搭背地去买冰棍；还钻进黑黢黢的防空洞，举着蜡烛，走得心惊肉跳……

暑假的学校，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预制水泥板的操场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热浪像透明的绸缎在地面上抖动。鸣鸣、小庚和我翻墙而入。那时候的机关子女学校——现在的兵团一中，只有初高中部，暑假里空空荡荡，连鸟都不来。

在老家找到了我上初高中穿的

旧衣服和军帽书包，舍不得扔，留着呢。

政治部家属院印象图，由老领居张平哥绘制

小宇毕业后参军，解放军宣化

炮兵学院毕业，后转业。

在郑州。河南省担保集团

任老总退休。

　我们翻遍了每一间能打开的教室，搜刮了每一个墨水瓶。墨水倒空后，在操场上，我们把敲碎的生石灰块塞进空墨水瓶里，然后飞快地灌满自来水，拧紧盖子，撒腿跑得远远的。

躲在墙角后，屏住呼吸。等等！

“嘭——”

一声闷响，白色的石灰和玻璃渣炸得四下飞溅，操场上一片 一片的白，像落了一层薄雪。

我们捂着嘴笑得蹲在地上，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如今，鸣鸣在远方，我也在远方。偶尔通个电话，聊起这些，他总说：“你那时候可真是个叛徒。”我说：“你那时候可真是个硬汉。”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听得到话筒里彼此的呼吸。

广州的窗外，蝉又叫了。又到“六一”了。纪念我们的"六一儿童节"

周围写于2026年5月30日六一前夕

（文中所及系五十多年前事情，危险请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