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宜昌码头登上了中国文坛 ——黄声笑祭

曹国文化传媒

黄声笑

作者 袁在平

一个没文化的最基层的劳动者，经历了千辛万苦的磨砺和学习，最终登上了多姿多彩的文学殿堂，这在中外文坛上，已并非是少见的事了。高尔基是这样登上世界文坛的；高玉宝也是这样登上中国文坛的。宜昌的黄声笑、习久兰，也是属于这样一种类型的、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作家之一。黄声笑生于1918年，宜昌港务局工人。祖父是血泪纤夫；父亲是码头苦力。黄声笑9岁在码头上提篮卖瓜子、花生；10岁后学打铁、“扛码头”。1949年7月16日宜昌解放，从此他翻身作了长江主人。自刚解放不久起，宜昌市便掀起了一个群众性的扫盲运动及宣传、鼓动、教育热潮。街道、厂矿、机关、学校、郊区农村，均积极开展起了黑板报、图书、广播、文艺演出、现场鼓动等各种群众文化活动。其间，又尤以现场鼓动诗、快板诗的创作，诗歌朗诵与赛诗活动，极为活跃，最为流行和普及。到大跃进年代，诗歌活动达到了高潮。当时，宜昌市还成立了一个“钢铁文艺大队”，深入到各炼铁现场，发动工人炉前献诗。在厂矿、工地、码头，“献诗台”处处可见。据文化部门统计，时群众写诗全市达40余万首。而宜昌港务局、宜昌市制革厂等企业，则是全市利用快板诗进行现场宣传鼓动的先进典型。

黄声笑无疑地是时代的产儿。他还在被扫盲时，便拿起笔写快板诗。不会写的字，则以图代文。如“牙刷”的“刷”字不会写，则画把牙刷；“鸟”字不会写，则画只鸟。如此等等。他是港务局现场宣传鼓动积极分子。早于1951年，他便被评为全市甲级模范宣传员。为了培养他，港务局送他进职工业余学校学文化；还请来创作老师，辅导创作，帮助他修改作品。这一时期，他写了《我是一个装卸工》，这是他的成名作；该诗发表后，众多刊物争相转载，后被教育部门选入中学语文教材，影响很大。1958年，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第一个诗集《装卸工人现场鼓动快板》；同年底，宜昌市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第二个诗集《黄声孝诗选》。1959年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第三个诗集《歌声压住长江浪》；同年，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第四个诗集《鼓起干劲来》。1959年，宜都工业区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黄声孝（1978年出版《站起来了的长江主人·第二部》时，黄声孝改名为“黄声笑”）、习久兰等人的合集《大跃进诗选》。1962年底，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了他个人的第五个诗集——长诗《站起来了的长江主人·第一部》；该长诗于1963年第二次出版，1964年第三次印刷；累计出版发行达56100册，在全国读者中，产生了较大影响。

这一时期，黄声笑不仅在创作上取得了惊人成绩，且在人生旅途和文坛上，也获得了显赫的荣誉。1954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1958年7月，他参加了全国民间文学工作会议，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并合影。他写了那首著名的诗《我亲眼见到毛主席》，诗云：“我亲眼见到毛主席 / 浑身增长好大的力 / 就是泰山碰着我 / 也要粉碎化成泥 / 我亲眼见到毛主席 / 霎时身长一丈几 / 我虽站在最后排 / 眼观地球八万里 / …… ……”

1959年再次入京，登上天安门，参加了建国10周年国庆观礼。1960年出席全国第二次文代会，被选为主席团成员，并加入中国作协。如此，黄声笑是建国以来宜昌地区首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自《站起来了的长江主人·第一部》出版后，他接着写该长诗第二部，并于1964年写成。文革中，他同长阳的习久兰及全国众多的作家一样，遭到了受“批判”的命运。直到文革后的1972年，黄声笑、习久兰也仍然处于被“审查”之中，尚未“解放”。时值纪念毛泽东主席《延座讲话》发表30周年，宜昌地区文教局要创办一本《创作选》文艺刊物，通过向基层作工作，特向黄声笑、习久兰约稿。他们均按期交来了诗稿，并在《创作选》上如实发表。这应是文革后黄、习二人首次发表诗作。而自此之后，黄声笑的诗歌创作，便又一次一发而不可收笔了。

1975年夏，他参加了《湖北文艺》编辑部和宜昌地区文化局在五峰县举办的创作学习班；1978年秋，他参加了湖北省文联在当阳玉泉寺所举办的创作学习班。他的诗作又重振雄风，源源不断地在省内外许多知名刊物上发表。1978年，长诗《站起来了的长江主人·第二部》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徐迟在这部长诗的《后记》中感叹说：“我被这部稿子深深感动了。”以后人民文学出版社又出版了他的诗歌选集《劈风斩浪拖林海》。另有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风展红旗》、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挑山担海跟党走》等诗选集中，均选入了他的不少诗作品。在黄声笑的一生中，先后在《宜昌报》、《湖北日报》、《长江日报》、《工人日报》、《光明日报》、《人民日报》、《长江文艺》、《诗刊》、《人民文学》等报刊上发表抒情诗近千首；出版诗集7部（不含内部出版的诗集）。其中，《我是一个装卸工》、《我亲眼见到毛主席》、《挑山担海跟党走》、《搭肩一抖春风来》、《港口迎人》、《打开夔门拖林海》、《站起来了的长江主人》是他诗歌创作的富有代表性的作品。《中国文学》英文版、法文版，曾分别以文图并茂形式向国外推介他的创作活动及诗歌作品。须指出的是，黄声笑的诗，的确存在着那个时代的思想内容上和文风上的极左痕迹，但毕竟是“瑕难掩玉”。1979年，黄声笑再次出席了在北京举行的全国第四次文代会，这是文革“劫难”后，党和国家首次组织召开的全国文艺界盛会。追忆黄声笑的文学足迹，他是我市享有全国文坛盛誉的最重要的作家和诗人之一。

黄声笑的成长，是党和国家培育的结果，是各级领导对他的关心、重视以及许多默默无闻的专业创作干部、文艺编辑对他竭诚帮助、倾心扶植的结果。对黄声笑诗歌创作有过巨大影响的人物，应首数大作家徐迟和《长江日报》的诗歌编辑江柳。自50年代起，徐迟几乎读遍了黄声笑当时写的所有诗歌稿，并亲自执笔帮他修改。直至1978年，《站起来了的长江主人·第二部》出版前，徐迟还在帮他审阅、修订该长诗的全部诗稿，并为该长诗写了一篇《后记》。江柳是黄老自50年代起直至70年代的老朋友了！经江柳之手在《长江日报》所发表的每一首诗，均浸透有江柳的心血。他十分熟悉黄声笑的创作。一次，江柳与笔者谈诗，自自然谈到了黄声笑。江柳说：“业余作者是一口油井，有的打得出油来，有的则打不出油。老黄是一座富矿，你只要‘打’，便定能‘打’出好诗来。他是一口‘打’不完油的油井。”黄声笑与徐迟、江柳在创作上的关系，似乎再次阐明了一个事实：专家与业余作者相结合，这是培养作家的一条极其有效的途径。

改革开放后，黄声笑的诗歌创作跌落到了最低谷，也再不见有刊物发表他的诗作了。其实这一现象说怪也不怪。随着现代化、特别是高科技的发展，中国文学艺术从内容到形式、直至媒体、载体，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戏剧演出没人看了；许多阅读文学和文学刊物发生了危机；号称“诗国”的当代中国的诗歌，便更是触到了“大霉头”。该有多少当年在中国文坛上叱咤风云的专业大诗人，均偃旗息鼓了；有的弃诗或弄起别的文类来，有的则干脆躺倒不干了。又何况一位民歌派的工人诗人黄声笑的诗歌及诗歌创作之“不景气”呢？然而有一个事实却是无法改变的，那便是：黄声笑就是黄声笑，他代表着那个时代，他已经拥有了那个时代诗歌创作的沉甸甸的硕果，他是那个时代诗坛上的佼佼者之一。这便叫做文学史上的“各领风骚三百年”。

1994年12月18日，著名工人诗人黄声笑与世长辞，享年76岁。据说，黄老去世时，身边只有家人和亲属；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追星逐月”的场面了。有人说，“老黄悄悄地来到这个世界，又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是这样地寂寞，这样地悲凉！其实，这也不过是偶然的、表面的现象罢了。黄声笑永远不会寂寞，也不会悲凉。宜昌的地域文艺史，建国后宜昌的风流人物志，都无法回避他；在中国的新诗歌史上，也应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黄声笑同宜昌的鄢国培一样，他以他的芳名和不朽的诗作，将永远活在人世间。今年是黄老辞世23周年，笔者特撰下此文，以奠祭和告慰黄声笑同志九泉之下安息。

2017年12月18日

作者简介

袁在平，曾用笔名南辕或鹰子石。湖南资兴人。武汉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湖北省宜昌市群艺馆副研究馆员。省作家协会、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自1973年在巜长江日报》发表诗处女作《支农小分队》以来，相继在《长江日报》、《湖北日报》、《文汇报》、《中国艺术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报告文学、散文、诗歌、文艺评论60多篇。作词的歌曲《鄂西儿女想贺龙》获湖北省职工业余文艺调演大会创作一等奖。长期从事专业余文艺创作辅导、刊物编辑及地域文史研究工作，在国家、省、市报刊杂志发表文史文章、学术论文100余万字。为《宜昌文化志》(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副主编、首席主笔。为《中国民俗志.伍家岗卷》(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总纂。包括《中国民俗志.伍家岗卷》在内的《中国民俗志.宜昌市(总)卷》，获2014年度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学术著作奖”(国家最高奖)。参与了宜昌市第二届修志《宜昌市志》(方志出版社出版)撰稿。与夫人龚兴华合著有68余万字文史专著《三峡史海钩沉录》（长江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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