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麦子熟了——送给自己的六.一

上校1970

又到六.一儿童节了，有朋友问我写点啥？忽然看见媳妇前几天团购回来的青麦仁，一下子来了灵感，对呀，就写写“麦子熟了”呗！

媳妇是长春人，吃大米长大的东北人不知道咋吃这些青麦仁，看着别人热火朝天的抢团购，从众心理，也恍恍惚惚买回一大袋。媳妇拎着一包绿莹莹鲜嫩嫩青麦粒，拧着眉头疑惑的问，“生粮食，咋吃哪？”

“好东西呀！这东西好吃着哪？”我瞅着那一袋青粮食喜欢的不行。“咋吃呀？”媳妇又问。“把这麦粒和大米一块熟，香着哪！”说话间，我拎着青麦粒进了厨房。半个多小时后，菜好饭熟，一碗白中带青、玉中含翠的米饭上了桌。媳妇用筷子头夾起一粒麦子尝一下，“好吃，有嚼劲，还有一股新鲜味。”我直接下去一大口，“嗯嗯，有点新庄稼味。”可心里却感觉，咋没小时候吃的那么香哪？

有句老话这么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娶的不如偷的贵”，原话意思是说男女间那点事儿，我借这话过来，说说小时候去偷人家农民伯伯青麦子的故事，一半是调侃，一半是感叹，为了应付肚子里那根馋虫子，基本就是“自力更生”去偷食。

共和国的第一代孩子基本是在饥饿和欠缺中长大，但也知足，至少与爹娘一代人比，没有战争的杀戮，没有饥荒的灾难，没有生存的逃难，也就是收入低一点，物资匮乏一些，可是活的阳光自由快活。我家住在土圩墙的医院大院里，高大的土城墙外，东边是老百姓的菜地，北边是农民伯伯的庄稼地。在我们十来岁的孩子眼里，这就是我们的伊甸园，虽没有男孩女孩偷吃的青果子，可多了我们口中解馋好吃的青庄稼。

茄子、萝卜、青椒、白菜，都能成为我们的水果，更别提人家种的西红柿、黄瓜。但这些蔬菜水果成熟都太晚，要等到八、九月份才能偷的到。而麦子就熟的早，春寒刚过，那麦子先抽穗后拔节再扬花又灌浆，鼓鼓的青麦仁，一粒粒就像那玉玛瑙，诱惑的孩子们的舌头直扭弯，哈喇子一口一口往下咽。

那时候，半大小子皮成一个一个小猴子，医院这种文明卫生的环境，爹妈还都是部队转业下的军人，可也挡不住我们馋的诱惑。麦子熟了，那香味，隔着五米高四米宽的大城墙，就晃晃悠悠飘过来，让放了学的“小猴子们”馋的蠢蠢欲动。

有一年青麦子又熟了，我和小伙伴鲁皖、海平嘀咕，背着家长翻城墙去偷青麦子烤着吃。仨小子还没嘀咕完，肚子里已经先开始了咕咕。我用力咽下一口涎水，“这次咱们分分工，鲁皖和我掐麦子，海平专管站哨，如果有人来，千万别往城墙跑……”，还没等我的话说完，鲁皖打断我的话头，“对！往城墙跑等于是死胡同，正好让人家抓个正着，二是等于告诉人家，咱是医院的小孩，会给家长惹麻烦”。海平皱眉问“那往那跑呀？”“青纱帐呀！”我和鲁皖一块说。

对呀！海平也恍然大悟。咱爹妈都是打过鬼子的八路军，青纱帐里打游击那可是绝活，加上我们身子小，只要往庄稼地里一趴，就等于鹌鹑钻了麦田——没个追。

事儿商量好，仨小子就行动，我先去家里偷了一盒火柴，又顺了一把小铲子用于挖灶坑，鲁皖偷来几根铁丝，好做烧烤架子，海平拿来一只口袋准备装战利，装备齐整，出发！

开始一切皆顺利，海平蹲田边望哨，我和鲁皖很快就将口袋装满，虽然青麦芒扎手，但肚子里早已烤起了麦穗，眼看大事可就，彼此还对看一眼，满满都是幸福。忽然，海平大喊一声“来人啦！快跑！”这傢伙一着急，竟然忘了事先布置的“战术”，趟着麦子就朝我和鲁皖跑来。

鲁皖那个气，你自己跑，也就算了，还把“敌人”引过来暴露了我们，“胆小鬼”、“叛徒！”鲁皖狠狠的骂。“跑吧！你向东，我带海平往北，咱们前进渠小屋汇合！”慌乱中，我不失“大将风度”急忙调整战术，分头逃跑。好在天色渐晚，视野已不算清楚，加上我们人小身矮，很快就甩开追赶的农民伯伯。我们躲在大水渠的篙草中，就听农民伯伯站远处骂，“遭天杀的死孩子(熊孩子，济南话)，怎么这么腚眼(调皮捣蛋，济南话)，看我哪一天逮住你，非揍你个半死不行！”一顿恶骂，见没动静，也只好悻悻离去。

我们趴在大渠坡上，见农民伯伯走远才爬起，这时才发现海平跑丢了一只鞋，鲁皖的铁丝也忘麦地里，还有我慌张逃，竟然把小铲子也跑没了，真是损失惨重呀！万幸那袋青麦子还紧紧攥在手里没有丢，总算保存下一份战果。

仨人狼狈爬上城墙，夕阳下，三个灰头土脸的臭小子一头钻进城墙角处一个防炮洞里。丢了小铁铲没法挖灶坑，丢了铁丝架子没了烧烤炉，海平一脸苦恼，直埋怨自个破坏了大家的好心情，搞成如此丢盔卸甲。我冲他一撇嘴，“难过啥？这点事儿不叫事，”

我叫鲁皖找来三块砖头，我又去花圃棚顶卸下一块瓦，海平捡来一堆干树枝。就这么三砖一瓦的烤炉烘麦子，不一会瓦烧烫，再一会麦子香，十分钟后那香气满了防炮洞，连那石头都使劲挤开一条条缝，用力吮吸这清香的麦子味。

烤熟的麦穗一撮就掉出麦粒子，捧一捧，嘴巴对着“噗呲”一声吹，麦皮飞，麦粒滚，一粒粒犹如那刚磨出来翡翠珠子，飘着一缕清香直扑口鼻。俺们仨，你一捧我一捧，直接把自己吃成了黑嘴巴小猪。

各自回家去吃妈妈做的饭，海平独子，爸妈见了只心疼；鲁皖嘴巧，虽然黑嘴巴暴露了馅，说是小伟哥带着去的没办法，也就被骂两句，却省去了一顿揍；只有我死犟不认账，加上还丢了家里烧火的傢什，让妈妈抡着条帚疙瘩狠狠一顿揍。

挨顿揍，也没哭，晚上睡觉还趁着胃里噶上来的麦子香气偷着笑，嗯，真香，下次还去。躺傍边的二哥回头鼻子一抽搐，“三弟，你去偷青庄稼吃啦？”睡床边上的小弟闻声凑走来，“三哥，下会偷麦子叫上俺吧？”我生气“滚边去！”心里刚要回味的青麦香，硬是被他俩搅没了。

哈哈哈，年少无知，也做了几回“不良少年”偷庄稼的荒唐事，却把那青麦粒的烧烤味印入心间。那时的“天堂味”，此时的烟火饭怎能比。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青麦子还是那个青麦子，可味道确实不一样啦！

儿童节，拎来一件小时候的囧事熨熨心，也算一个幸福的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