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物事70,望女成凤

付强_

<p class="ql-block">鸠鸣漫过窗棂,栀香浸润晚风,五月见底,终至盛夏序章。偶尔会碰见楼上的邻家女孩,笑一笑便擦肩而过,每次都匆匆忙忙,因为马上6月7号了,那是高考的日子。都说是,高考不是青春的终点,但那是一场盛大的成人礼,是鲤鱼跃过龙门的那道最温柔也最滚烫的坎。跳过去了,可能成龙成凤;跳过不去,可能碌碌一生。</p><p class="ql-block">看见邻家女孩就会想起女儿。记得2009年6月7日,那一年女儿高考。之前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到了晚上下晚自习的时侯,我会去二中门口接女儿回家,路上问她当天的学习内容,然后给她再温习再强化一遍;回到家,她妈妈做点夜宵给她吃,她洗漱,我跟着讲;她上床睡觉了,我还在旁边讲,一直讲到她沉睡了,我才悄悄退出去轻轻关上门。女儿说这种强化式的唠叨对她有用。</p><p class="ql-block">我不是教师。但女儿喜欢听我讲,说我讲的和老师有很大不同,能记得住。有时她的同学到家里听我讲,也这样说。我不会讲英语数学,其它的语文历史地理等都可以讲讲。只要有时间。</p><p class="ql-block">早晨天还没亮,女儿已经悄悄起床上早自习去了。二中离我文峰都市花园的家不到一公里,女儿走读。在那些与晨光并肩的清晨,在那些与灯火相守的深夜,那些写满批注的课本、揉过又展平的试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都不是无用的跋涉。题海里熬过的每一盏灯,晨读时背过的每一篇文,迷茫时咬牙坚持的每一刻,都在悄悄沉淀为底气,化作笔下的锋芒。这一切都是为了高考。推开高考这扇门的时候,能听见岁月拔节的声音。</p><p class="ql-block">其实我的工作也很忙,女儿读小学读初中到高一的那些年,我每个月在家吃不了几顿饭,用女儿的话说,晚上她睡觉了,我还在外面应酬,早上她去上学了,我还没醒,连周末也见不着几次面。一直到女儿读高中了,我调换了工作岗位,才闲了下来,才有时间过问女儿的功课。</p><p class="ql-block">当初买文峰都市花园的房子,就是为方便女儿读二中。女儿的学习成绩并不拔尖,小学初中到高中,一直处于中等偏上的水平。我早就知道她考高中肯定会差分的,但我笃定她必须读一中或二中,出多少钱也要读。果然,从实验中学考二中,离分数线差了10分,找关系,出一万六,读了二中。</p><p class="ql-block">二中是随州的重点高中。能读二中,只能说能保证她还有能考上好点大学的希望。但以女儿在高一的成绩,能上个二本大学已很吃力,想上一本“211”就是奢望了。妻说让女儿读美术类艺术生吧,好歹还有上个一本的希望。我父亲、包括我兄弟都喜爱绘画,所以女儿也有些美术方面的天赋。</p><p class="ql-block">高二的后半年,所有的正课都上完了,全面进入到复习阶段。女儿已经报了艺术生,和二中的十几个同学一起去武汉强化美术培训,备考早于高考前半年的艺考。</p><p class="ql-block">艺考的全国统考分数过线了,才能进入各个大学设置的专业校考。刚过正月十五,校考就开始了,女儿去了武汉,隔天便去省教育考试院参加一场考试,我在家里遥控,每天爬在电脑前给她选择合适的大学校考。</p><p class="ql-block">全国一本二本大学众多,“985”、“211”、国家重点、省级重点,有的学校设有艺术专业,有的没有。各类专业大学怎么选择,真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学生有选择学校的自由,学校却用分数线说话。艺术生的录取其实更苛刻,全国统一的艺考分数线过了,才允许进本校的专业考试,本校的专业考分+全国统考的文化分数=录取分数线。这个分数线并不是设定的,还有各种的比例得分,而该校的招生数也不是固定的,从上往下录,你的分数再高,但名额有限。</p><p class="ql-block">女儿的全国艺考分数线过了,接着是各校的专业校考,有一个多月的专业艺考时间。女儿说,她只管考试,让我负责选学校。其实她给我划了读大学的地域,只想去东南中南一带经济发达的地方。许多大学生读完了大学,就留在了读大学的地方,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选了本省湖北的4个大学:华科、武汉理工、湖工大、湖美,外省两个:中南大学、浙江理工。这几个大学,华科和中南是“985” +“211”、武汉理工是“211”,其它几个都还算有点名气。我的想法,保底是湖北美术学院,读湖北工业大学应该没问题,冲一冲华中科技大学。</p><p class="ql-block">选择这些学校并不容易。那时候的电脑还没有普及,电脑里的资料也有限,学校的招生有大小年之说,有的学校偏文化分,有的学校偏专业分,志愿填报是估分,录取分数线有很大的起伏,你必须了解你的孩子在文化或专业哪方面强,是特别是精准地了解,才能扬长避短,选择到这个学校。这半年,我差不多就爬在电脑前干这个事,光稿纸就记录了厚厚的一摞。真觉得,高考在很大的程度上,与其说考的是学生,不如说考的是家长。</p><p class="ql-block">选择的这6个大学都不错,并不是我的盲目乐观。我知道女儿咬牙的狠劲,我也清楚女儿的艺考分+高考分基本会达到什么水平,只要我选择的学校不出现特别大的波动,应该是不会踩坑。</p><p class="ql-block">专业艺考结果早于高考就岀来了,以上6个大学,浙江理工没考上,华科只差1分,其它4个学校都过线了。差华科1分的那一晚,女儿不让我给她补习历史地理了,她关门哭了半宿,纸巾扔了一地。</p><p class="ql-block">女儿对华科的执念,其实早在她读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大概是小学三年级吧,我周五出差武汉,一辆骄车,带了3个同龄的孩子,女儿和她表弟、办公室小龚的女儿,办完了公事,周末去了游乐园,去了东湖,去了墨水湖动物园,而后有意住宿在华中科技大学的校院宾馆。傍晚,我牵着女儿的手在华科大学城里漫步,她看见了大学的种种美好,女儿说长大了,要来读华科。</p><p class="ql-block">校考差1分,华科梦碎,但执念却一直还在。后来读了中南大学,本科四年,毕业后保研,可以自由选择其它的同类大学,女儿还是想回武汉读华科,跑到华科联系导师,选择专业,但中南的本专业优于华科,考量再三,然后才释然了。跑题了,这是后话。</p><p class="ql-block">校考完了,离高考只有两个月了。虽然拿到了4个校考的过线成绩,但高考过不了线也是白搭。许多艺考生选择的这条路,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文化课差。女儿的成绩平常都稳定在年级中上水平,但因为到武汉美术培训了大半年,丢了大半年的课,得小跑快赶才行。临近高考这段时间,我放下了所有工作,陪她冲刺。</p><p class="ql-block">考前的时光,不焦虑,不纠结,稳住心神,三餐安稳,作息有序,把紧张化为从容,把忐忑换成坚定,女儿做到了;考场里,提笔从容,落笔无悔,会的全对,难的不慌,每一道题都做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整洁,女儿也做到了。女儿有心,做完了答卷,她把答案记在可以带进考场的小纸巾上,以便出了考场和老师对答案。</p><p class="ql-block">6月7日、6月8日,高考结束了,女儿自己的估分也出来了,她说应该有485分左右。出分那天,我在电脑前等到深夜,屏幕上分数出来了,和女儿的估分竟然一分不差。我知道女儿是靠谱的,但这也太靠谱了吧。这个分数,不是艺术类也可以读上二本了。</p><p class="ql-block">填报的志愿自然是中南大学,国家重点“985” +“211”,学校在长沙。知道是稳的,但依然每天都盯在电脑屏幕上,盼望出现最后一步的“录取”两字。终于,程序走到了“录取”,于是挥拳、跳跃、大吼……那是我今生从未有过的失态,是如释重负的狂喜,我庆幸,我完成了对女儿的托举。</p><p class="ql-block">那一年高考,随州二中加上二中分校的艺术生有80多,考上“211”的、在二中门口上榜的唯有女儿一人,艺术生这条路,不是弯道超车,也不是“曲线救国”,有的却是更多的和未知的艰辛。</p><p class="ql-block">网上说,高考能显著改变人生轨迹,但不能单一地“一考定终身”。它是普通人最公平、最高效的向上跳板,而非命运的终点。我认为这是冷静而颇有哲理的说道,当然是正能量的。我想说的是,对于普通家庭的寒门学子来说,高考就是“改命”门坎,是最公平、不拼爹的上升路径,是阶层跃迁的最佳通道,那张优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是更好的人脉与就业门槛,值得拼尽全力去拿到它。如果错过了,肯定不是命运的终点,但想实现往后的阶层跨越,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的努力。</p><p class="ql-block">马上就又到高考的6月7号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想起陪女儿冲刺的情境。那些站在考场外的父母,眼里都是殷殷的希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曾经的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