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杂记183

耀仑

秋雁杂记 183

——英山茶

英山，位于大别山南麓。海拔比较高，云雾缭绕。雨水丰沛，气候湿润，土地肥沃，适合茶叶生长，品质和口感天然地好。自古便是出了名的茶乡。说起英山，人们就会说：哦，产茶！产好茶!

英山产绿茶，最著名的是团黄贡茶。

英山团黄贡茶源于唐代，与寿州黄芽、蕲门茶并列“淮南三茗”，因品质优异而成为贡品，茶圣陆羽笔下明载：大别山南麓云雾茶之上品。2016年列入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举办过24届茶叶节。现在茶业与旅游璧合，蔚为新气象。

作为英山人，我很幸运，自幼就没断过茶。我穷过，饿过，但没长时间渴过，渴了有茶喝。农忙时，田间地头咕噜咕噜往嘴里灌几碗温热的茶水，痛快淋漓，解渴又解乏。

我永久记得黄沙河、土门河有凉亭，夏日备有免费的茶水，来往劳累的人们歇憩、解渴。坐在椅、凳上，尽管放松地坐，放怀地喝。这些条件，是当地村民的传统义举，温馨了许许多多的陌生人。我写过，由衷地赞扬过。

喝茶，成了我一辈子雷打不动的嗜好和习性。我的茶叶主要来自英山的家人和朋友。在武汉工作、成家后，我就没有断过茶，尤其不缺英山茶。年年有，天天喝，万喝不厌，真不夸张。

喝酒会醉，喝饮料会腻，唯有喝茶没听说过会腻的。倒听说过，坚持喝茶，把脂肪肝喝消了的，把癌细胞赶跑了的，还有经常上茶社，变得温文尔雅的。有隔膜，茶话可解；有生意，茶室可成。把茶言欢，以茶牵起友谊纽带；以茶为媒，贸易互补双赢。展而观之，从茶马古道到丝绸之路，到当今倡导大范围的命运共同体，China的作用越来越重要了。茶，是聚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为一身的宝贝。既不可或缺，也不可小觑。

茶叶主要产自春季。春季，分清明前清明后。清明前，气温低，生长慢，才露出小芽，娇嫩，产量很少，所以稀贵；清明后，谷雨前，气温提升，茶叶生长快，叶片稍大，产量自然高些。所以，茶叶明前明后形成区别，哪怕只晚一两天，在价格上便掉了个档次。有道：“早摘三天是个宝，晚摘三天变成草”。明前茶氨基酸含量高，茶多酚少，口感鲜爽甘甜，苦涩味很轻，香气清雅。明后茶，茶多酚和咖啡碱多些，滋味更浓，苦涩感重些，但耐泡。秋季，也产茶。稀贵感当然比不上明前茶，但芬芳如故，品质如初，实惠耐啜，不逊于谷雨前后的茶。

明前茶，多是朋友当礼品馈赠的。外有提袋，还有精制的礼品盒，然后套装瓶罐。那装潢大概也值几十元。全球都兴市场经济，家乡也学海外了，我能理解。

明前茶虽稀贵，我照例也要尝个鲜。小有盈余，也给身边朋友分品若干。比较多的时候，我喝的是清明后的茶，或秋季的新茶，醇厚，味足，带劲。老家的堂弟媳苏红、丽霞，每年都给我及时提供。我也不客气，欣然领受。心里当然是温暖的，也记得。

今年，老家一位族弟，微信告诉我：以为我清明节回去，给我做（自采，自制）了一点明前茶，结果没见着我，他想寄我，要我地址。我致谢，告诉了地址，叫他寄一点尝尝即可。顺便我微信寄了点钱，但他迟迟不收，以至退到了我账上。次日，茶叶快递到，细嫩的明前茶居然有10小袋之多。从采摘到加工要费多少工夫啊，感动之余，我寄了比上次更多一些的钱。并郑重说：贤弟，你的茶，既好且多，费精力不少；另外，你长期身体欠佳，用得着钱。所以，我这次寄的钱小表心意，请你一定收下。否则，我心不安，而且真的生气。请收下，千万！千万！

在这样恳切言辞下，族弟才收下我的钱。可是，转眼族弟又来一包不小的快递，内有一大块腊肉和一包笋干。微信说：猪是自家养的，笋干是自己做的，想到你在外吃得得少，是稀味，让你尝尝。我又一次感动，可我再没寄钱了。因为我料定寄钱，又会拉拉扯扯，没完没了。

但是，我又一次沉浸在家乡亲人的温厚情意里。

比起城里个别人，山人确实淳朴厚道得多。说到茶，此时我想起了56年前的一件事。事情并不大，可是像一根刺，刺痛过我的心。

1970年，我作为老家小学民办老师，有幸参加黄冈师范师资培训班学习3个月。从英山乘车到浠水兰溪，第一次见长江，坐船到黄州，满眼新鲜。培训课《工农业基础知识》其实是物理化学，可那时改名了。好刻苦，此外我还请一位学长晚间指导我补习数学，因为数学是物理化学的保障。

食堂有位师傅，与我唠嗑，知我是英山人，托我买两斤英山茶。我不敢怠慢。父母郑重其事地准备了两斤好茶，然后买白洋布缝成袋子，请人（父母不会写）写好邮寄地址，再邮寄到黄州。我以为成全了师傅一件好事呢，却不知一家人实实在在干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位食堂师傅打开包裹，看见茶叶是粉状，只冷冷地说了六个字：“这种茶我不要。”我一时懵了，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愣了一阵，我说，不好意思，没明白你对茶的要求。不要钱了，茶送给你吧？他补充四个字：“我也不要！”

我问过父母，茶是秋季采摘的新茶，嫩叶，炒，揉，烘，每个环节都精细。然而，十好，百好，最不该把做好的新茶舂成粉状哪！

我知道老家喝茶，历来家家户户把茶叶舂成粉状，以便出汁。可是父母哪知道城里人看重叶片颜色、形态呢，食堂师傅未说，我也未多问，父母也未多想，一切想当然了。舂成粉状，不仅严重失误，而且还会使食堂师傅认为是以劣充优，故意让人看不清茶叶本相。我感觉厚道的山人，由于缺乏对外界的了解，以致遭受了不应有的侮慢。我心痛。

今年，我在电视上看到介绍浙江的抹茶。翠绿色，泥状，玻璃杯倒入开水，澄碧诱人，饮者络绎不绝。顿时，我恍然大悟，这抹茶，不就是我英山老家早年的末茶吗？别人有市场意识，把“末”换为“抹”，化铁成金，且诗意十足。由此，我不能不佩服江浙人精明。

欣慰的是，英山全面地发展进步了。茶，不再舂成粉末泡茶了。也讲究茶叶的形态、颜色、滋味等等了。除了功效、口感，也讲究审美和市场价值了。改造升级后的茶场遍及英山四面八方，芬芳了英山，美化了英山，升值了英山。

英山乌云山茶叶公园，是全国首家以茶叶命名的茶叶主体公园，是国家级农业旅游示范点。我为之量身定做，拟过一副楹联：“乌云泼墨中国画，绿野涵香英山茶”，承蒙文友抬爱撞了个一等奖，并得到时任县委书记武斌认可，文联主席丽娟安排，由著名书法家博士生导师方波书写，制版挂置茶苑门口。

我很高兴他们认可我对家乡的赞美。

2026.5.29

刘耀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汉大学特约研究员。个别图片借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