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江上我怀君》自序

陆小宝

自序 陆小宝清华大学“ 老六届” 的校友开展“ 百人百书” 活动，我的两本书《美国吟游》和《清风江上我怀君》幸而被选其中。我由衷感到高兴。我自1970年毕业，分配到青海西宁，后又调到成都和广州等地，1993年来到美国，在纽约工作近三十年，四年前迁居加州硅谷。这两本书，是我对中国、美国和西方社会的经历、观察和思考。下面，我将其主要内容，作简要介绍：一）编织在我生命中的“格律诗词”。这次我被选的两本书《美国吟游》和《清风江上我怀君》中的文章，大都以格律诗作为引子，《清风江上我怀君》的附录部分，还有诗、词、散曲的两组拾遗：《故国鸿爪》和《纽约杂咏》。这是因为，自从1970年在青海的五六厂开始，至今五十多年，格律诗词已经编织进我的生命之中，日常的私人生活，交际，旅游，读书，写文章，我都会习惯性地写下几行格律诗句，或用以记录，或用以交流，或用以生发感想，已经成了终生的习惯。对格律诗词习作，我对自己有三点严格的要求：1. 形式上，一定要遵循传统格律，平仄不误，对偶讲究，尽量避免不伦不类的东西。2，内容上，一定要开拓创新彊域，讲现代场景，用现代语句。3，情感上，一定要忠于真实的自己，不要来虚的，不要编假的。我之所以会有这样一种终生癖好，是因为我体会到，格律诗这种中华文化遗产，含有使我终身得益的两种功用：1. 整理自己的思路。格律诗或四句，或八句，讲究的是起，承，转，合。有了这种章法，可导致思想有条有理，不杂不乱。2，深化自己的思绪。格律诗讲究的是炼句，要一字一句的细细瑑磨，慢慢锤炼。要从平凡的现象中，在平常的生活中，刻意地提炼出新意和深意来。编织在生命中的格律诗词，其中滋味，有甘有苦，有爱有淚，让我品味终生。我幸尔遇到几个知音，如汲鹏，能够体味我诗词中良苦用心和内置深意。我的有几首诗词，曾得到过权威专家周振甫老先生的评点。我的部分诗词，曾经在同辈校友中流传。事隔四五十年，竟然还听到有人谈到我的某些诗句。最让我感动的是，孙铮同学在书中回忆：与我交集不多的崔兆喜同学，在临终前的病床上，还流着眼淚背诵我一首习作。我觉得，即使单凭这么一亇场景，我终生孜孜不倦的格律诗生涯，已经很值很值了。 二）与之交集时间不长的《世界周刊》。《清风江上我怀君》书中的几篇文章，曾经在《世界周刊》中发表过。那是2007年，我同《世界周刊》的交往，大致也集中在这一年。2007年初，我向《世界周刊》投稿，题目是：“ 为什么明年不是金猪年”。编者将其压了几周，特意在春节这期刊出。这年6月份，我又向其投稿一文：“ 在哈佛大学毕业典礼上感悟人生”。这次编辑反应特别迅速，很快就登出来了。有位女编者见到我时说，对好文章，我们是不会怠慢的。《世界周刊》不愧冠了𠆤“世界”的头衔，9月份，英国诺丁汉大学学监杨福家院士在一次题为“ 环保建筑与做人做事”的讲话中，引用了我这篇文章中的内容。此后，我又给《世界周刊》写过几篇文章，承蒙刊载。其中有一篇还被《人民日报海外版》转载。为此，周刊主编给我写了封email。但是，我同《世界周刊》的交往终止了。主要原因是，我给他们投了一篇叫 “ ‘四川王’ 刘湘和200亿黄金疑案探秘 ”的稿子。他们对此静默，让其在无声无息中消失。我对《世界周刊》的态度有点不理解和不满意。这篇文章的由来是：有𠆤叫王崇岳的台湾老兵，自称是刘湘义子。他说, 1938年刘湘在武汉去世前交给他一张存在花旗银行的巨额金卷, 现值200亿美元。王崇岳花8年功夫，奔波于上海和纽约银行，银行均承认此金卷为真，但找各种理由拒其兑现。2007年3月和6月，88岁的王崇岳，两次找到《世界日报》，请求援助。《世界日报》对其采访核实后，多次造声势，作重点报道，又是记者招待会，又是为其聘请律师，发动社会各界人士给予帮助。我对《世界日报》此举产生兴趣，在回成都探亲期间，向与刘湘颇有渊源的长者亲属调查此事，产生一个完全出人意外的推理结果，由此写了这篇文章，投向《世界周刊》。《世界周刊》之所以作佯无其事状，可能是《世界日报》总头目不想追求真相，觉得此事闹大，面子无法维系。所以，只好让它不了了之。我觉得，王崇岳有胆在《世界日报》几次张扬其事，公开找律师去美国花旗银行对质，只能说明，巨额黃金卷一案，绝不同於社会上惯闻的巨额遗产诈骗作局，应该有其真实的一面。假如王崇岳黄金卷一事不虚，那么，这里面无疑存在着中国近代史中的一桩值得推究的谜案。这次，我将未刊稿“ ‘四川王’刘湘和200亿黃金疑案探秘” 一文收入本书，意在引起有识人士的注意，在中国近代史上或能聊备一说也。三）散见于 “百人百书”中的 “读后感”。从2008年开始，我投入另外一项活动：协助汲鹏倡导的“ 齐凡思 ”小组, 在清华校友中推进对文革反思的写作。这件任务，是这样开的头: 国内 “ 齐凡思”活动小组给我寄了一份书稿，孙维藩的《清华文革日记》，希望我写一篇推荐文章。“ 反思文革” 这个活动, 正合我意。我觉得孙维藩书稿中的日记和照片，很真实，很中肯，可以挖掘出不少深意來，因此，花心力写了《我们这一代人最后的责任》一文。反思文革，难免会牵及文革初期老红卫兵们做过的某些事，对这种真实历史的反思，当时阻力很大。为了让孙维藩的书稿真夠顺利面世，“ 齐凡思”小组特意将我的文章，作为“ 读后感”形式，放在尽量不太起眼的后面。因循此例，从2008年开始，一直到疫情期间，十几年间，我写过好多篇反思文革的文章，大都也作“ 读后感”形态。这些“读后感 ” 没有集中发表, 而散见于“百人百篇”之中。在这些“ 读后感”的写作过程中，我交了不少朋友，学到不少东西，认知得到提升，有的文章被《记忆》、《华夏文摘》和《文革与近代史研究》等网刊转载。有些文章也受到过批评和质疑，其中有的意见是中肯的，令我受益匪浅。在此，对关注过我这些“读后感”的朋友，一并表示感谢。四）在游历中过滤出深层次的“历史感触”。一位朋友在我的文章后留言中写道，“陆先生擅长从旅行访问地深入扩展发掘历史，给读者印象深刻。”她的评论，部分反映出我的写作本心。《清风江上我怀君》，同我上本书《美国吟游》相似，大多数文章的主要基调，放在所到之处的历史和文化上。在篇幅有限的游记中讲述历史, 我坚持两条：1，头绪要清楚，把历史事件交待明白, 抓住关键脉络，尽量简单扼要，条理清晰；2，重点要突出，在历史的交错关系中，着重探求复杂人性特色和人生命运。比如，讲意大利的复国运动，我将这一历史來龙去脉讲清楚的基础上，重点揭示复国三杰的各自特点和得失；在萨拉托加的战役中，将战役的前因后果疏理清楚后，我特意过滤出三位开国将军的人生命运。在这些写作中，我有两点体会：1，做到有根有据，绝对不能信口开河和随意发挥。我一向认为，写文章，跟做人一样，一定要求实，一定要实诚。要做到这点，必须认真地广泛读书。比如，我为了写梅娘，化了半年时间，将梅娘全集看了几遍，还看了不少张爱玲的作品和评论。2，做到有新意，绝对不能人云亦云，草率了事。我也认为，做一个人，要有自己的风格，自己的独特价值观。要做到这一点，在读书时，一定要独立思考，要深入品味，发掘出新意来，从而讲出与自己内心相应的触动点。比如，在讲述林肯的文章中，我先从书中提炼出最让自己感受深刻并受益良多的几条，然后用自己的语言将其表述出来：A，40岁前，林肯生活艰难，“林肯总是以正面的态度去回应生活中的种种苦难，任何一种人生难以忍受的不幸，林肯都转化成为自己的人生财富”；B，40岁时林肯竞选失败，进入“中年危机” ，他用五年功夫闭门思考，“ 从最根本上探索生命的价值，重新确立超越自我的人生方向，置所有个人得失毁譽于不顾，全身心致力于历史使命”；C，在闭门修炼的五年中，林肯分析洞察了美国这个国家的价值所在，它面临的危机的主要矛盾，认清统一和废除奴隶制的轻重缓急；D，当上总统后，“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看得远，变得快，最仁慈，最冷酷，像武林高手进入化境，无招胜有招，招招出人意外，招招高人一筹”，“ 经过失败，失败，再三失败以后，最后完成统一联邦的历史使命”；E，刚完成历史使命不久，“ 1865年的耶苏受难日，4月14日，林肯总统遇刺身亡”，现在他已经没有在世的血统后代，“ 林肯己经将他的全部心血献给了人民，自此，他属于千秋万代”。在最新的写作中，我也学习使用AI。我用AI的强大功能，从中获得巨量的信息，方方面面的问题视角，各式各样的事实细节，再将它们混合、敲碎，然后挑选出少量内容，用自己的观点，自己的思路，自己的语言，重新拼接，从新表达岀来。正因如此，我的文章讲述的每一个事，都是有依据的；每一段文字，都是原创的。五）陪伴我走在晚年人生路上的《美篇》。《清风江上我怀君》书中一些文章，是我近年来发在《美篇》上的。我有一位亲戚纪华，是美国文学专家。有一次，看到我的一篇旧文《小说「牛虻」和意大利复国运动》，她觉得，中国的几代人都读过「牛虻」，但从意大利复国运动的角度来反省的文章却难得见到。为了让更多人见到此文，她竭力鼓励我将它放到《美篇》上去。我没有在《美篇》上写作的技巧，她在一旁耐心指导，我才慢慢走上这条路。我从纽约迁居硅谷，结识的新朋友，让我拓宽一些新鲜的知识面，比如，蒲安臣、梅娘，使我在《美篇》上的文章，有了不少新的内容。在《美篇》写文章，对我这样异地独居的老人，是一种与人交流的渠道，也是自我消遣和休闲的方式。在《美篇》，看到新旧朋友对我文字反馈，我似乎感到自己不孤单，同这个高速发展中的人间世界，有了某种新的连接。不久前，我写了“ 十年前摩西奶奶故居游”一文，放在《美篇》上。文中，我讲到自己的一点感想：摩西奶奶能做到“人生八十始扬蓬”，很不简单。今年，我也八十了。我能力有限，人老了，没有功利心，做一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多一点快乐，少一点烦恼，这样不是也很好吗？我鼓励自己，在《美篇》的陪伴下，在晚年人生的路上，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