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夏的新都,桂湖的荷叶已铺满水面,嫩绿如洗,风过处,叶浪轻翻,倒映着升庵祠飞檐翘角的影子。我们这群五十年前在瑞丽农场挥洒过青春的老知青,又一次聚在了这方水土——不是边陲的橡胶林,而是故园的桂香里;不是知青点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而是新桂湖森林广场暖融融的初阳下。脚步慢了,笑声却更亮了,仿佛五十年光阴并未走远,只是轻轻绕过几道山梁,又悄悄淌回这一池碧水旁。</p> <p class="ql-block">阳光穿过香樟与桂树的枝叶,在青砖小径上洒下碎金。我们沿着林荫缓步而行,只见树影斑驳,人影也斑驳。我们再次邂逅艾芜、王铭章、田家英。特别是艾芜,他曾经是我们的开路先锋,指引着我们奔向那遥远的南疆。</p> <p class="ql-block">湖边那座绿瓦粉墙的中式建筑静立水畔,倒影随波微漾,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我们就在它近旁的石桥上停步合影。桥栏雕着缠枝莲纹,有人伸手轻抚那温润的石面,说:“这花纹,倒比当年我们刻在橡胶树上的名字还工整。”没人接话,只把肩膀往一起靠了靠。镜头定格的刹那,风拂过荷叶,也拂过鬓角的白发,而我们眼里,映着同一片水光。</p> <p class="ql-block">天香园茶楼里,木桌温润,果盘清甜。穿米色背心的老马一边切着夏橙,一边把橙子的瓣儿往邻座果盘里放。茶气氤氲里,我们不是古稀老人,是刚下完早班、围坐食堂长桌的“小云南”——只是当年的搪瓷缸,换成了青瓷盏;当年的粗粮窝头,换成了桂花糕。</p> <p class="ql-block">亭子里,我们闲聊过去和如今,外面传来了《边疆处处赛江南》的歌声。此情此景是让我感觉如今好像是内地处处赛边疆……</p> <p class="ql-block">石桥上又聚齐了。瑞云架好了手机,自己站进镜头里,挺直腰背,遥控这拍下好多张相同的照片。看我们手搭在桥栏上,像当年站在胶林瞭望台上眺望远方。快门按下的瞬间,风送来一阵荷叶初香——原来不是只有秋天才桂香满城,初夏的桂湖,早已把五十年的念想,悄悄酿成了第一缕甜。</p> <p class="ql-block">小雄的诗就写在茶楼的便签纸上,墨迹未干:“曾经瑞丽聚桂湖,青春血汗润红土。如今古稀人无恙,笑语欢顏留新都。”我们传着看,有人用手指点着“笑语欢顏”四字,轻声念了两遍,忽然说:“颜字写得真好,像咱们当年贴在连队墙上的手抄报。”没人纠正他——那字迹歪斜却滚烫,本就是我们共同的笔迹。</p> <p class="ql-block">朝天椒从瑞丽发来两张老照片:樱花树下,六个人并肩而立,衣着朴素,笑容却亮得晃眼。那是几年前我们在青白江的聚会,照片泛黄,可那股子精气神,比新洗的胶卷还鲜亮。原来所谓“老”,不过是把最滚烫的岁月,妥帖收进了最柔软的年轮里。</p> <p class="ql-block">记下这次美丽的相聚——不仅仅是用相机,还是用眼角的细纹记的;不是用笔记,是用碗底未尽的茶香记的;不仅仅是用言语,还是用桥上相扶的手、亭中同分的夏橙、风里未散的歌记的。瑞丽的红土还在脚下,新都的荷香已在襟上。我们聚在这里,感觉到曾经瑞丽农场的那场经历和情愫还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水土,继续生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