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Apr. 20, 徒步第二天,Pasaia to Zarautz</p><p class="ql-block">早上六点半钟,灯准时亮了,门外传来一声Buenos dias, 很快,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睡袋摩擦的声音,床板轻轻晃动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我从上铺坐起来,开始将睡袋一点点塞进压缩袋里。</p><p class="ql-block">昨晚睡得出奇地好,美国和西班牙之间那五小时的时差, 仿佛完全不存在,我一觉睡到灯亮,梦也没做一个。禁不住对应飞感叹,实在是太amazing 了,昨晚八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打呼噜。</p><p class="ql-block">十年前和朋友们去欧洲走TMB,八个女人一间屋子,一晚上只听磨牙,梦呓,打呼噜,如交响乐般,此起彼伏,我几乎一夜未眠。昨晚八人中,除了应飞,还有个年轻小伙,竟然没人说梦话,磨牙,打呼噜,实在令人惊讶,应飞听后气愤地说,什么呀,我从两点就醒了,听了大半夜的呼噜,隔壁那个人高马大的荷兰女人的呼噜声最响,那几个波兰女人也是,呼噜声此起彼伏,年轻小伙反倒是最安静的。我禁不住心虚,没敢追问,呼噜大合唱里,是不是也有我的贡献。</p><p class="ql-block">下楼洗漱时,遇到住在楼上的一对英国夫妻,夫妻两都有些上年纪了,精神却极好。这是他们第二次来走圣路,第一次走了两周葡萄牙之路,这一次决定走北方之路,并且要走全程,一直走到终点圣地亚哥。等待厕所的间隙,我们闲聊了一会儿,英国女人也认同,圣路最迷人的,从来都不只是风景。真正令人期待的,是在路上不断遇见的人,那些来自不同国家、成长于不同文化、拥有不同宗教与人生经历的人。</p><p class="ql-block">她提起上一次走葡萄牙之路时,曾遇到一位生活在美国的华裔女孩,直到今天,她们彼此依然保持联系,得知她们即将踏上北方之路,女孩还 发来了祝福。</p><p class="ql-block">“有时候,”她笑着说,“你并不会记得某一天具体看见了什么风景,但会记得那天遇见了谁。”</p><p class="ql-block">楼上的房间有四个铺位,只有一张高低床,他们由于来得晚,幸运地拿到了那两张单人床,不用半夜爬上爬下,她对此尤其感恩,迟来的人果然有福。</p><p class="ql-block">招待所楼下的大厅里停着一辆简易双轮车,它的主人是一位中年男人,他打算推着这辆车,走完北方之路。</p> <p class="ql-block">招待所不提供早餐,也没有可以煮早餐的厨房,洗漱收拾完毕,七点多钟,我们背着背包,空着肚子,下山往渡口走。</p><p class="ql-block">清晨的小镇仍带着半睡未醒的安静。昨夜热闹的酒馆和餐厅全都闭着门,狭窄的石板巷里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海风穿过房屋之间,带来一点潮湿的凉意。</p><p class="ql-block">昨天已经提前打听过,渡船清晨六点半便开始运营。</p><p class="ql-block">海湾并不宽,渡船过去不过五分钟,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对岸。</p> <p class="ql-block">过了河就开始爬坡,一连串陡峭的石头台阶紧贴着山坡向上延伸,一段接着一段,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台阶结束后,又是漫长的上坡路,继续朝山顶蜿蜒而去。</p><p class="ql-block">刚刚在招待所大厅里,看见一个大叔在将背包往小推车上放,那是一辆双轮推车,他的包看起来也很大很重,我很惊讶,不假思索地问,推着这个怎么爬山啊,这个问题大概冒犯到了他,他脸色阴沉地说他可以,没问题,说完就走了,我也没敢再多问。过了一会儿,睡在应飞对面的那个高大的荷兰女人走过来,看见这个推车,也很吃惊,问我,这是你的吗??接着她又说,推着这车,怎么上那些台阶?</p><p class="ql-block">看着眼前这一段陡峭的台阶路,我终于明白了今天早上荷兰女人的惊叹。</p><p class="ql-block">早上出发前,我对应飞说,今天要赶路,不能绕道去走GR121, 我们老老实实走圣路吧,因为后天的路比较长,需要早点到达Deba,去那里的朝圣招待所抢床位(后来这个理由不存在了),上路不久后,我们便发现,这一段的GR121竟始终与北方之路重合。一路上,不时看到黄色箭头与红白等号,不断交替出现。</p> <p class="ql-block">应飞的背包后面挂了很多小物件,我们穿的拖鞋,戴的帽子,还有昨晚洗了尚未晾乾的袜子</p> <p class="ql-block">爬完最后一段石阶与陡坡后,脚下的路终于渐渐平缓下来。我们沿着山脊继续向前走了没多久,那栋期待中被花木包围的屋子出现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来之前做攻略时,得知在距离圣塞巴斯蒂安不远处的山顶上,有十二部落开设的一间小咖啡馆,徒步者通常会在那里停留,喝一杯免费咖啡,吃一点他们自己手工烘烤的面包。</p><p class="ql-block">我们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犹豫着是进去吃点早餐,还是直接前往圣塞巴斯蒂安,去那里的老城再好好吃一轮Pinxtos, 而到达那里,至少还需要走两小时。</p><p class="ql-block">这时,一位中年妇女从里面走出来,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去喝一杯咖啡,我们却不过盛情,便顺势走进去了。</p><p class="ql-block">庭院很大,四周种满了花木。高大的棕榈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枝叶低垂,修剪整齐的小灌木与随意摆放的陶盆彼此错落,给人一种不经意的美感。院子中央,是一栋典型的巴斯克乡村风格房屋,白色墙面、深色木结构、红瓦屋顶,在晨光里显得安静而温暖。</p><p class="ql-block">走进屋内的瞬间,我几乎立刻被里面的气氛打动。</p><p class="ql-block">深色木梁横贯天花板,一盆盆绿色植物从梁间垂落下来,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草木与面包香气。壁炉安静地嵌在角落,旁边摆着一张柔软的棕色沙发;木桌上堆放着刚出炉的乡村面包,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白色面粉,屋子里流淌着缓慢而轻柔的音乐,那种脱离现代时间感的疏离与宁静,令我感动。</p><p class="ql-block">一位穿着朴素,面色温和的老人走过来,请我们随便坐,又问我们是要喝咖啡还是茶?应飞要了咖啡,我要了茶,十五分钟后,咖啡和茶都装在小杯子里,热热的端上来,应飞只喝了一口,便有些惊讶地抬头对我说,这咖啡真好喝。</p><p class="ql-block">我起身去问价钱,老人告诉我不要钱,不过,他又补了一句,他们接受捐款,我去屋子后面的捐款蓝里放了五欧元,又买了一个他们自己烘烤的面包,与应飞分着吃了,面包显然刚出炉不久,仍带着温热,外皮微脆,里面却松软香甜,有一种很朴素、却令人满足的味道。</p><p class="ql-block">老人告诉我们,这栋房子已经建了三十多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他们一家人亲手建起来的。他说,他们家人口很多,来自世界各地,却生活在一起。</p><p class="ql-block">随后,他又递给我们一本介绍十二部落的小册子,并告诉我们,在圣塞巴斯蒂安还有一家由他们经营、提供食宿的客栈,名叫Yellow Deli。如果路过,欢迎进去喝杯咖啡。</p><p class="ql-block">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始终很平静,没有推销,也没有刻意的热情,只像是在介绍一种他们早已习惯的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十二部落”(Twelve Tribes)是一个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美国的宗教团体,主张回归早期基督教集体生活的方式,成员通常共同居住、共同劳动,并强调简朴、自给自足与严格的宗教纪律。这个团体在美国、欧洲、南美等地都建立了自己的社区,经营农场、手工艺作坊以及餐馆等产业。</p><p class="ql-block">Yellow deli则是他们经营的一个餐馆品牌,店内通常以温暖复古的木质风格布置,提供三明治,热汤,沙拉,咖啡灯简单食物。餐馆里的服务员和工作人员都是社区成员,他们将在这里工作视为宗教共同体生活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普通商业经营。</p><p class="ql-block">我们在这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喝完了咖啡与茶,分吃完一个面包,又额外买了一个面包,准备带在路上当午餐,临出门时,老人走过来,从桌上拿起一个面包,将它与我们买的那个一起装进一只棕色纸袋里,递给我们,笑着说,“这个面包送给你们。”</p><p class="ql-block">我望着他平和安静的神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受。</p><p class="ql-block">一辈子住在这样一座与世隔绝般的花园里,与一群彼此信任、彼此依靠的人生活在一起,共同劳动,共同分享食物,也共同相信某种生活方式,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也很好。</p><p class="ql-block">至少,在这个清晨,在这间弥漫着面包香气与木头气息的小屋里,我所感受到的,并不是压迫,而是一种缓慢、安静而稳定的生活秩序。</p><p class="ql-block">网上有人因为他们封闭的社区结构,以及成员与外界隔离等问题,称其为邪教。我不知道邪教的定义是什么,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这种方式没有妨碍到其他人,也没对其他人造成伤害,不妨带着包容的心态,你可以不喜欢,不接受,不过不要妄加评判和归类。</p> <p class="ql-block">早上十点,我们再次进入圣塞巴斯蒂安,原本计划在老城找一家店,好好吃一顿早餐。可刚刚在山顶的十二部落小屋里,我们已经停留了半个多小时,喝了热咖啡和茶,吃了刚出炉的面包,背包里还装着几个准备留作午餐的大面包。我们决定不再停留,直接穿城而过。</p><p class="ql-block">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大爷追上我们,指着地上的黄色箭头,告诉我们这里应该向右转,刚刚进城,兴奋得只顾看景,差点走错路,谢过大爷,我们照着黄色箭头,右转朝海边走去。我们前面,也有一位正走在圣路上的徒步者。</p> <p class="ql-block">途中经过一个杂货店,门口摆放着得水果很是诱人,我们走进去,买了六个橘子几根香蕉,这也渐渐成了我们接下来几天的日常,每次经过镇子,我们都会找到当地的水果店,买六个橘子,四根香蕉,早上起来每人吃一根香蕉当早餐,剩下的背着路上吃。</p><p class="ql-block">背包里一下子多了几个橘子,几根香蕉,还有刚刚买的几个面包,沉甸甸的,好在路不难走,就当负重练习了。</p><p class="ql-block">沿着海边栈道继续往前,从老城旁的La Concha海滩走到Ondarreta, 都是前两天走了三四遍的老路,熟悉的海湾、熟悉的栏杆、熟悉的海浪声,我们没有多加逗留,沿着黄色箭头,径直出了城,往山上走去。</p> <p class="ql-block">在此可以遥望我们那天爬上的伊戈尔多山及山顶灯塔</p> <p class="ql-block">出城后三英里左右,我们走进了另一个安静的小镇。</p><p class="ql-block">路过一户人家,门口红色的花开得正艳,应飞停下来,要我给他拍张照片,一直同我们走前走后的两个女人走过来,其中年轻的那位主动offer帮我们照合影,我们惊讶于他们流利的英文,一打听,原来她两来自英国。这几天在路上,无论是法国人还是西班牙人,很少见到英文流利的,当下很开心地交谈起来,能够畅快淋漓的说英文真是太棒了,这几天都只能用结结巴巴的西班牙文同人交流,年轻姑娘立刻接口,感同身受啊,她说自己除了英文,其他语言都不会说,自己觉得有点难堪,同人交流也仿佛隔了一层纱。</p><p class="ql-block">她们同我们一样,也是第一次走圣路即选择了北方之路,听说我们今天早上从Pasaia出发,她们都很吃惊,问我们是如何对付那些陡峭的石阶的。我们这才注意到,今天我们一路赶上的人,都是昨晚住在圣塞巴斯蒂安 的,而昨晚同我们一起住在Pasaia 的人,大部分都会留在圣塞巴斯蒂安休整半天, 由于今天不用赶路,他们出发的都比我们晚。</p><p class="ql-block">过去一直以为英国人比较高冷,不爱同外国人,尤其是亚洲人攀谈,今早在朝圣招待所遇到的那对英国夫妇,以及眼前这对英国母女,令我对英国人的刻板印象,大为改观,我简直想用夸上海人不像上海人来夸这两个英国人了。</p> <p class="ql-block">面朝大海,春暖花开</p> <p class="ql-block">下午一点半左右,我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休息,准备吃午餐。</p><p class="ql-block">刚找了块石头坐下,那对加拿大父子走过来,我开玩笑地问他们,你们将两位女士甩了?应飞则笑着对父亲说,真羡慕你啊,有个愿意陪老爸一起走圣路的儿子。</p><p class="ql-block">刚刚我们在路上遇到这对父子,他们正同两位姑娘在一起,四个人在我们前面不远处,边聊边走。这一路,我们极少遇见超过三个人的团队,大多数朝圣者都是独自上路, 也有一些两人同行,比如今早在招待所遇到的英国夫妻,以及后来与我们聊了很久的那对英国母女。。</p><p class="ql-block">应飞禁不住感叹,一家四口一起结伴来走圣路,太难得了。</p><p class="ql-block">但我总觉得不像。看起来,那两个男的是一家人,说不定是父子,果然,我们赶上他们后,发现那两个年轻姑娘,我们之前在路上见过,擦肩而过时简单聊过几句,知道她们都来自德国,而且都是独自出发,只是在路上偶然相遇,后来便结伴同行。</p><p class="ql-block">至于那两个男人,果然是父子。他们的背包上,除了一枚白色贝壳,还各自别着一枚小小的枫叶徽章,加拿大人的识别标志。</p><p class="ql-block">那时,他们与那两位德国姑娘相谈甚欢,我们只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继续赶路。我还悄悄对应飞说,肯定是老爸计划了这个行程,硬拉着儿子一起来走圣路。</p><p class="ql-block">谁知那位父亲听了应飞的话,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他陪我,是我陪他,走这条路,是他的主意。</p><p class="ql-block">原来儿子今年高中毕业,即将进入大学。老爸问他要什么毕业礼,儿子提出同老爸一起来西班牙,走一段北方之路。</p><p class="ql-block">我们听了,更加羡慕,在孩子即将离家,开始独立生活之前,父子间有这么一段时间相伴,是多么美好啊。</p><p class="ql-block">正聊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走过来,他先同加拿大父子打了招呼,又转身对我们说,我们也见过,我很讶异,仔细一看,原来是昨天在Pasaia 渡口向我借两欧元过河的丹麦小伙,他们昨晚都住在圣塞巴斯蒂安。 </p><p class="ql-block">离开前,加拿大人告诉我,前面不远处有一家Yellow deli, 他们打算去那里吃午餐。</p><p class="ql-block">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来,忘了问一下,为什么他儿子会选择北方之路。可惜之后的几天,再没有同他们相遇。</p> <p class="ql-block">吃完了背包里装着的橘子,香蕉和面包,我们继续上路,一个小时后,果然在路边看见了十二部落经营的另一家Yellow deli, 那对加拿大父子同我们今天在路上遇见的好几个徒步者,都坐在那里喝咖啡。</p><p class="ql-block">我们朝他们挥挥手,接着往前走。</p><p class="ql-block">这里距离前方小镇Orio,已经很近了。</p> <p class="ql-block">路牌上写着,这里距离终点圣地亚哥,还有787公里</p> <p class="ql-block">下午三点不到,在走了近十六英里后,我们进入Orio。</p><p class="ql-block">出乎意料的是,这座小镇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p><p class="ql-block">狭长的河口从城边缓缓流过,远处是通向比斯开湾的海面,山坡上的房屋一层层向上铺展开来,在阳光下带着典型的巴斯克海岸气息。</p><p class="ql-block">几个世纪以来,这里的人一直依靠海洋生活。捕鱼、捕鲸、造船、海运,曾是这座海边小镇最重要的生计。尤其在巴斯克地区的航海时代,Orio一带的渔民与水手曾相当活跃,海风与潮汐几乎塑造了这里的一切。</p><p class="ql-block">如今,传统渔业虽然依旧存在,却早已不复昔日规模。</p><p class="ql-block">随着 圣塞巴斯蒂安的发展,越来越多人向海边迁居,这里逐渐变成了一座兼具居住与度假性质的小镇。漂亮的海滩、宁静的河口景色,以及相对悠闲的生活节奏,使它越来越受到欢迎。镇上的经济,也慢慢转向旅游业、餐饮业以及沿海住宅开发。</p><p class="ql-block">刚刚在林子里停下来吃面包时,我看手机信号不错,便将今晚的旅馆定了。不用急着赶路,我们轻松了不少,索性找家小店,坐下来,吃点东西,应飞点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我则要了一份薯条,吃完上路,已经四点了。</p> <p class="ql-block">从Orio 到Zarautz 的最后六公里,很难简单地说它到底算“好走”还是“不好走”。</p><p class="ql-block">说它好走,是因为这一段几乎全是公路。路面平坦,不必时刻低头留意脚下,也没有泥泞、石阶或者需要手脚并用的陡坡。</p><p class="ql-block">说它不好走,也恰恰因为如此。</p><p class="ql-block">公路边几乎没有专门给行人走的小道,我们只能贴着路边前行,虽然来往车辆不算太多。这段路起伏极大,看似是公路,却不断向上攀升。</p><p class="ql-block">此时,我们才意识到,那些骑自行车“走”圣路的人,其实一点也不轻松。</p><p class="ql-block">一路上,不时看见骑行者弓着背,极其吃力地踩着踏板,在烈日下缓慢往坡顶爬去。有些人甚至不得不中途下车,推着自行车一步步向前。</p><p class="ql-block">而此刻的我们,也早已被晒得筋疲力尽。</p><p class="ql-block">这段路几乎没有树荫。下午的大太阳毫无遮挡地压在头顶,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热气不断向上蒸腾。汗水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流,后背的衣服几乎早已湿透。</p><p class="ql-block">幸好,沿途偶尔还能经过一些葡萄园,有时又会经过开阔的牧场,牛群与马匹散散落落地站在草地间,低头吃草。这些零星出现的风景,替这段略显单调而疲惫的公路,增添了一些趣味。</p> <p class="ql-block">下午五点多钟,我们终于走进了 Zarautz。</p><p class="ql-block">原以为这是一个安静的海边小镇,真正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颇具现代海滨城市的规模。几条公路在城市边缘交错延伸,一栋栋公寓楼整齐排列,沿着海岸线不断铺展开来。阳台、玻璃窗、白色外墙,在傍晚的阳光下显得明亮而规整,与一路经过的那些古朴小镇形成了鲜明对比。</p><p class="ql-block">我们沿着海滨栈道朝旅馆慢慢走去。</p><p class="ql-block">长长的海滩一直向远处延伸,海浪不断拍向岸边,沙滩上到处都是抱着冲浪板的年轻人,岸边不时传来笑声与呼喊声,那种热闹而轻快的气氛,与前半天山路上的寂静截然不同。</p><p class="ql-block">走到路边一家小店时,我们又买了一个冰激凌,边走边玩边吃,直走到六点多,方到达旅馆。</p> <p class="ql-block">今天发狠,六点半灯亮既起床,洗漱完毕,收拾好背包,七点半上路,一口气走了十几个小时,整整34公里,直到晚上六点多,才终于进入Zarautz。比之前计划的Orio, 多走了七公里,之所以如此努力,只为了一顿晚餐。</p><p class="ql-block">今天的主题是,我们终于吃上正式晚餐了。</p><p class="ql-block">在西班牙待了四天,最终figured out如何才能在西班牙吃上晚餐,当然不是指巴塞罗那,马德里那些现代化且游客众多的大城市,而是我们走北方之路沿途经过的这些巴斯克海边小镇。</p><p class="ql-block">昨天下午三点不到抵达Pasaia,办好入住手续,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后,我们兴致勃勃下山找饭吃。</p><p class="ql-block">招待所在山顶上,上去需要爬几十级台阶,平常无所谓,但对已经走了一整天的我们,这几十级台阶就是不小的挑战。我们想好了,下去吃完饭,在镇子里转转,等到太阳落山了,再爬回来坐等十点钟熄灯。</p><p class="ql-block">刚刚走进镇子时,看见镇中心广场上摆了几十张方桌,人们拿着酒杯,吃得痛快,喝的更痛快。</p><p class="ql-block">来之前特意做了功课,查到小镇颇有几家口碑不错的餐馆,西班牙特色海鲜饭和巴斯克风味烤鱼都做的极好,其中一家还得过某个烹饪大奖。</p><p class="ql-block">循着谷歌地图一一找去,皆吃闭门羹,不得其解。</p><p class="ql-block">只有广场上那家非正规餐馆,生意兴隆,我们坐下来,应飞点了块牛排,我点了份烤鱼,结果上来的不是鱼,而是章鱼,味道一般,应飞的牛排也烤过了,有点硬。</p><p class="ql-block">吃完饭,在镇子里逛到八点多,爬回招待所,途中遇到同屋的四个波兰女人,说要下去吃晚餐,我好心提醒她们,这里的餐馆不知为啥,都未开业,而我们吃的那家餐馆,也只开到晚上八点。</p><p class="ql-block">波兰女人告诉我,西班牙人的午餐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晚餐时间是晚上八点开始,下午三点至八点间,大多数餐馆都不开门。</p><p class="ql-block"> 难怪…</p><p class="ql-block">前两天在美食小城San Sebastián 转悠,饿了就随便走进街边酒吧,点几份Pintxos,这是一种巴斯克地区特色小吃,小小一片面包上,可能放着伊比利亚火腿、凤尾鱼、金枪鱼沙拉,也可能是煎鹅肝、小牛肉串或者猪肉串,再点缀上橄榄、青椒与奶酪。讲究一点的,甚至还会撒上几粒鱼籽,同西班牙Tapas 类似,不过听说在巴斯克地区,如果你称Pintxos 为tapas,他们会冲你瞪眼睛。</p><p class="ql-block">连续吃了两天Pintxos, 应飞已经开始抱怨,好几天没有正经吃一顿饭了。</p><p class="ql-block">在山上遇到一对来自巴塞罗那的西班牙夫妇,英语颇好,聊得十分愉快,我们随口抱怨吃饭问题,好几天没吃到晚饭了,女人很惊讶,不会啊,餐馆到处都是,她已经预定了今晚九点半的晚餐,那八点前呢?八点之前,你们可以吃Pintxos 啊,到处都有。</p><p class="ql-block">我和应飞无奈地相视苦笑。看来只能入乡随俗了。</p><p class="ql-block">向旅馆前台打听附近好的餐馆,她推荐了Telegrafo,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来之前做功课时,Chat GPT也推荐过,想来应该不错。</p><p class="ql-block">去房间放下行李,出发去餐馆前,特意先上网查询,以免重蹈那天在伊伦的覆辙,饥肠辘辘中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发现餐馆不开门。</p><p class="ql-block">结果一查,心顿时凉了半截。</p><p class="ql-block">果然,这家餐馆周一休息。</p><p class="ql-block">继续查询,惊讶地发现附近很多餐馆周一都不开门,还有很多餐馆平时只提供午餐,只在周末提供晚餐。传统西班牙人一般中午会去餐馆吃工作餐,晚上则回家同家人一起晚餐,尤其是周间,因此除了马德里,巴塞罗那那些大城市,北方之路沿线这些小镇,一般都会在周间晚上关门,因为游客太少,不足以支撑餐馆的营业。</p><p class="ql-block">没想到在西班牙,吃顿晚餐会如此复杂。</p><p class="ql-block">兜兜转转,我们终于在当地一家旅馆附设的餐厅里,找到了晚餐。</p><p class="ql-block">餐厅里灯光温暖,一桌桌客人明显彼此熟识,边吃边聊天,气氛松弛而热闹,看起来几乎全是住在这里的客人。</p><p class="ql-block">服务生走过来,先习惯性地问我们房间号。</p><p class="ql-block">我们告诉他我们不是这里的住客。她立刻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并给我们拿来了菜单。</p><p class="ql-block">这里提供的是典型的西班牙晚餐套餐:前菜、主菜、甜点,再加酒水,每人只要18.5欧元,既没有额外税费,也没有小费。</p><p class="ql-block">前菜甚至包括西班牙海鲜饭。</p><p class="ql-block">我和应飞点了西班牙海鲜饭和扁豆炖菜做前菜,主菜则选了烤鳕鱼和炖牛肚。</p><p class="ql-block">这顿饭吃得极其畅快,西班牙海鲜饭和牛肚味道都好得出乎意料。</p> <p class="ql-block">晚上吃完饭,已经十点多了,小镇的街道早已安静下来,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只剩下路灯在湿润的空气里发出柔和的光。我们沿着回旅馆的路慢慢走着,看见路口拐角处,一家小杂货店还亮着灯。橱窗不大,货架有些拥挤,但门口的招牌却很醒目,写着“东方”两个字。看样子像是同胞开的店。</p><p class="ql-block">在异国的小镇里突然看到熟悉的汉字,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也不由得生出一些感慨,中国人似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把生意一点点扎下根来,勤勉、坚韧,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本性,没有入乡随俗。</p><p class="ql-block">而我自己呢?</p><p class="ql-block">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计划性极强的人,没有好好复习就去考试,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噩梦,同样,没有提前安排好每一晚住处的旅行,也会让我心生不安。</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出行时没有将每晚的落脚处提前定好,心里始终有个浪漫的想法,走到哪里算哪里,甚至还想象过,如果真的抢不到朝圣招待所的床位,就去村子里敲开一户人家的门,问能不能借宿一晚。</p><p class="ql-block">但现实很快就改变了我的预期。</p><p class="ql-block">今天早上起来应飞告诉我昨晚听了大半夜呼噜大合唱,难以入眠,而我原本期待的那种“朝圣者围坐一桌、像一家人一样聊天吃饭”的氛围,在招待所里也并没有出现。这令我颇有些失望。</p><p class="ql-block">昨天在教堂旁遇到的那两个德国女人告诉我,他们也是因为不能忍受招待所通铺的嘈杂,选择在镇子里的旅店落脚,他们还告诉我,其实在路上也能遇到人,并同他们交谈,只要你愿意,有一颗想要交谈的心,在哪里都一样。</p><p class="ql-block">今天晚上吃完饭,回到旅馆,坐在灯下,将接下来几天的旅馆,一一定好。</p><p class="ql-block">我终于又回到了过去的自己,长吁一口气。</p><p class="ql-block">我想在这条路上放下自己,改变过去事事担心,凡事都做计划的风格,目前看来还是无法做到,那不如就接受这样的自己,随遇而安吧。</p><p class="ql-block">北方之路徒步第二天,从Pasaia走到Zarautz, 徒步8小时15分钟,行程21.3英里,爬升2982英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