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出东方为启明,西落黄昏为长庚。

画船听雨眠

<p class="ql-block">天刚擦黑的时候,坐在阳台藤椅上抬头看天。西边云彩还裹着最后一点橘黄,天边那颗星就先亮起来了。不是淡淡的微光,反倒润润的带着水汽,像是把半片月光碾碎了,凝出一小粒银钉,稳稳钉在深蓝的天上。</p><p class="ql-block">老一辈人都叫它长庚,念这两个字,都带着傍晚慢悠悠的温和。它一出来,家家户户也该生火做饭、收回晾在外头的衣裳,连院里的狗叫,都跟着轻缓下来。</p><p class="ql-block">等到天快亮还没亮透,东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它又会出现在那边。这时候的光清亮得多,像刚凿开的寒冰,清透又利落,戳破最后一层夜色。早起赶路骑车子的人,总会抬手指着它:“瞧,启明星出来了。”</p><p class="ql-block">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颗星,只是时辰变了,名字也就跟着换了。傍晚的长庚,像是等归家之人的一盏灯;清晨的启明,是送赶路之人的一叶帆。它守在白天黑夜交界的地方,一来一回,把黄昏和清晨连在了一处。</p><p class="ql-block">我常常琢磨,世上好多人和事都跟这颗星一样。白日里安安静静藏起光彩,混在万千寻常光景里;等周遭热闹散去,才慢慢把自身的光亮透出来。它不和太阳争耀眼,也不会跟着漫天繁星一同黯淡,只守着晨昏这一段独属于自己的时刻。就像不少默默独自撑着的人:有人深夜伏案写字,有人凌晨清扫街道,还有人借着一盏台灯,慢慢梳理半辈子的心事。他们从不急着博取旁人关注,可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成为别人归途的长庚,或是前路的启明。</p><p class="ql-block">天地万物从不怕往复轮回。同一颗星,能两头照亮漫漫长夜;同一个人,哪怕到了晚年,照样可以重新启程。你看连天上的星星都在告诉我们:不用急着给自己下定义,你在何处发光,何处就是最好的时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