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麦熟黄梅季

阿秋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满一过,又走到我们江南人家的麦熟黄梅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季节的脉络里,静静流淌新夏的清新,树上,已结起一粒粒小小青果。柳色渐暗,花色尚明,时光湿软,清风悠长。走在家乡湿润的田埂上,麦香入怀,牵出我长长久久的思念,故乡事,故乡人,故乡情,在我脑海翻滚,在我心里扑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外婆是个旧式女子,没有上过一天学。但她聪明绝顶,美貌如花。一个不识字的旧式女子,<span style="font-size:18px;">能把《百家姓》《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还能把《三国演义》讲得头头是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法背出这些在我眼里艰涩难读文字的。小时候我问过她,外婆告诉我是她上过学的大弟一句一句教她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外公外婆的婚姻是媒妁之言,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只有生活中的细水长流,你情我愿,就像左手右手,就像是一种习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外公劳动回来,外婆会适时给他打开门,亲手接过他手中的农具;当外婆忙着家务时,外公总会在一旁看着外婆,嘴里说着一些温暖的话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样温馨的家园里度过的。</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外婆有一双灵巧的手。童年的记忆里,农村生活很是清苦,外婆却能把我们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和弟弟都觉得我们的童年特别的幸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就是在这样的季节吧,我们江南的梅子快成熟了,麦田里飘出麦香了。我们的外婆开始张罗着给家人们做一缸甜面酱。这么多年过去,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因为那个年龄的我们,清贫生活里的当时,外婆做甜面酱是会让我们欣喜如狂的,所以无论多少年过去,都是记忆犹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做甜面酱的那一天,外婆会把那只用了很多年的搪瓷面盆洗得锃亮,然后在洁白的瓷盆里放上外公种的上白面粉,从水缸舀出清亮的水,左手慢慢兑水,右手轻轻搅动面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是最喜欢看外婆灵巧的手揉搓面粉的样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拌得很慢,很细致,很用心,那样子,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拌进去,究竟是什么东西,幼小的我,似乎不太懂。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拌进去的是外婆对全家人的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的双手不停地揉搓,整整有个把钟头,我看见面粉被揉成了长长的一条,然后一刀一刀把面条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熟练地倒进开水锅里,捞一捞,取上来沥干,一块块排在蒸筐里,上面盖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外婆说这是“酱膏”,等它们身上发霉长毛就可以晒酱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于是,我们静静等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等待的心情很焦躁,有点迫不及待,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耐心等待。终于有一天,蒸筐里的酱糕长出白毛变成黄色了,我和弟弟欢呼雀跃。外婆早洗净了酱缸,泡好了盐水,准备好了防苍蝇的纱布。外婆把酱膏放进酱缸,兑入盐水,盖上防苍蝇虫子的纱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于是,老屋东头的砖场上,多了一只蟹壳青的酱缸,每日里,接受小满里毒花花太阳的热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这期间,外婆不知要多少次地把这酱缸搬进搬出,因为酱是不能淋到雨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酱做好后,可以保存大半年,用它做的菜,味道格外浓郁,我们全家都特别爱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于是,我和弟弟开始每天盼望午饭时光,因为酱的诱惑力对孩童的我们实在太大。等到外公从田里劳作回家吃饭,我们就能品尝到“酱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段时间,每天快到吃饭的时间,我们就站在东场头等外公,踮起脚尖看见外公的身影就赶紧跑过去迎接,拉着外公一起回家。外公一到家,脱下湿漉漉的衣衫,裸着臂膀。桌上,放着凉好的大麦茶,温热的米饭,米饭旁是豆瓣酱烧豆腐,豆瓣酱拌茄子,豆瓣酱凉拌西瓜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外公坐下,狼吞虎咽;外婆瞅着,嘴里说,慢点,慢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和弟弟也是狼吞虎咽,尽情品尝酱菜的美味,就算是酱拌白米饭,我们也吃得啧啧有声,回味无穷。</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岁月悠悠,宛如一首诗,诗行里,春天的风景犹如一叠叠轻影,随着麦熟季节的香风浅淡了颜色。又到麦熟黄梅时,闻着故乡田野里清甜的麦香,牵出心底深处温暖的思念,一瓣心香,是我的故乡我的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