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书论]岳崇一一对书法以丑为美问题的思考

陕西人文艺术智库

对书法以丑为美问题的思考

文/岳崇

近20年来，在书画活动中，经常能听到书法以丑为美的说法。我以为这是个认识与观念的问题。这种说法是对明末清初书画家傅山的误解。傅山在其《作字示儿孙》中说：“贫道二十岁左右，于先世所传晋唐楷书法……。偶得赵子昂（赵孟頫，字子昂——笔者注）香光诗墨迹，爱其圆转流丽，遂临之……。此无它，即如人学正人君子，只觉觚棱难近，降而与匪人逰……。大薄其为人，痛恶其书……。写此诗仍用赵态，令儿孙辈知之，勿复犯此，是作人一着。……？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从以上文字清楚看出，傅山因赵孟頫做了元朝的二臣，所以鄙视其为人，痛恶其书法，并以此警示子孙不能犯此错误；学习书法，宁可把字写得不好看，也不能有怜媚之气，这就是傅山教育后代学习书法“宁丑毋媚”的真正含义。傅山是忠贞之士，故而在书法方面提倡“作字先做人”，他的书法实践也没有丑的意态。因此说，傅山没有提倡丑书。

下面谈谈书法美丑问题。

从审美角度说。所谓美，是美丽、好看，令人满意、好的意思。所谓丑，是丑陋、难看，叫人厌恶、坏的意思。很清楚，美与丑互为反义，没有互换的因素。也就是说，没有特殊情况二者是不能互换的。如果可以互换，美、丑就不是一对反义词了，也就是说，美就不成其美、丑就不成其丑了。从状态说，如果丑可以成为美，那么美和丑所形容的物事就是混浊的，不是鲜明的，这一事物也就没有美与丑、好与坏的区别。古今中外的历史和现实表明，事物有美与丑、好与坏之分。

从艺术主体角度说。虽有美、丑之分，但其共同的主要的作用是教育感化。美的艺术是正面、积极的，使人产生精神愉悦、健康感。美的艺术是艺术的主体、主流。丑的艺术是反面、消极的，使人产生憎恨、厌恶感。丑的艺术作为艺术的元素，其作用是反衬、警示。如《白毛女》中的大春和杨白劳、喜儿等是美的、正面的艺术形象，使人精神产生愉悦、健康感；黄世仁则是丑的、反面的艺术形象，使人产生憎恨、厌恶感。美的艺术性越强，使人精神愉悦、健康感越强；丑的艺术性越强，使人憎恨、厌恶感越强。据说新中国建立之前，《白毛女》话剧在延安演出，一位战士观看时，因对黄世仁的丑恶行径怒不可遏，便想拔枪打死了他。这说明扮演黄世仁的演员表演的艺术性很强，观众对黄世仁憎恨的程度很高。可以说，黄世仁之类的艺术形象是丑的。这类丑的艺术是真正丑的，它的作用是反衬正面美的，警示社会不要做丑事。艺术实践中，艺术家塑造真正丑的艺术形象限定于具有故事情节的艺术作品中。有的绘画和雕塑作品有故事情节，所以，绘画与雕塑就是表现真正丑的艺术。一般说的中国戏曲角色行当的丑角，扮演滑稽人物，鼻梁上抹白粉。那不是真正的丑，不是美的反面，而是滑稽、奇特，本质上属于中性。把这一类的艺术形象归于滑稽艺术更为贴切。

从塑造形象角度说。艺术家塑造真正丑的艺术形象不仅限定在具有故事情节的艺术作品中，而且表现现实丑的艺术形象深刻地揭示了丑的本质。也就是说，艺术家塑造的丑的艺术形象外在形象丑和内在本质丑是一致的。如上面说的《白毛女》中黄世仁的外在丑恶行径与内在丑恶本质是一致的。很清楚，作为平面的、没有故事情节的线条造型艺术的书法，是无法塑造丑的艺术形象的，更不能表现内在本质的丑。据此书法如何以丑为美？试想，真正丑的书法作品是否会有人把它挂在办公室或家里？是否会有人用它表现丑的内容呢？傅山在其《作字示儿孙》中说的“宁丑毋媚”不是真正在谈论书法艺术，而是教育子孙从做人角度说的。这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骨气”“正气”的体现。很清楚，傅山不是认为丑就是美，更不是提倡、鼓励子孙追求丑；而是要求子孙做人、习字要有“骨气”“正气”。因为，他就是一位有骨气的人。

再赘述一种现象。在实践中，有人把稚嫩、笨拙风格的书法说是丑书。这是认识的偏误。稚嫩和笨拙是美，不是丑。这是书家创作的书法作品表现出来的是一种稚嫩的、天真、淳朴的孩子气。有人把这种风格书作叫做孩儿体。这种风格书作无疑是美的。我认为，这种美叫稚美。笨拙在一定情况下是可爱的、美的。比如企鹅摆动着笨重的身躯是多么地可爱、多么地美！这种美叫拙美，不是丑。再有国宝熊猫，它有一种憨美,招人喜爱。综上所言，就书法艺术而言，真正的丑书不是艺术美。书法是一种表现美的艺术，美就是美，丑就是丑，它不能以丑为美。



岳崇先生近照

作者简介：

岳崇，字醉石，陕西长安人。自幼酷爱书画。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西北大学兼职教授、陕西中华文化学院智库专家。



作品欣赏：

完

编辑/牛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