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是亲叔,胜似亲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忆叔叔张立全</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公元2026年5月7日,一个让我永远心痛的日子——叔叔张立全走了,享年79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写下“叔叔”二字,我心里清楚:论血缘,他并不是我的亲叔叔。是我的父亲和他交好了一辈子,没有兄弟之名,却有兄弟之实,走得比许多亲兄弟还近。于是我也就跟着喊“叔叔”,这一喊,就是四十多年。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亲叔叔——不,比亲叔叔还亲。</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一</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叔叔生于1947年,山东高唐县。那年月的山东农村,日子紧巴,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落不下多少余粮。叔叔是个有想法、敢闯荡的人,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黄土地上,总想给家人孩子找一条更宽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十年前,也就是1976年前后,三十来岁的叔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带上婶婶和大儿子张印辛,离开山东,远赴山西。那时交通不便,拖家带口走上千里路,不是一般的勇气。他们落脚在山西交口县的回龙村,举目无亲,全靠当地朋友孙长荣、张学义等人的热心帮衬,才算有了安身之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是安身,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一片瓦,没有一块砖,连住的地方都是借的。但叔叔不怕苦——他有一身瓦工手艺,更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他对自己说:只要肯干,天无绝人之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年。仅仅两年工夫,叔叔硬是在回龙村建起了五间大瓦房。一个外乡人,白手起家,两年立起五间房——这件事在村里传为佳话。叔叔站在那五间房前,笑着对婶婶说:“咱总算在回龙有个家了。”那一刻,他的眼里闪着光。</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二</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叔叔是瓦匠,手艺极好。砌墙、抹灰、盘灶,样样拿手。当年农村盖房全是手工活,一个手艺好的瓦匠比什么都金贵。叔叔很快就拉起了一班人马,带着兄弟们给方圆村子的乡亲们修窑盖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回龙村有个“山东老张”——人实在,活漂亮,价钱公道。谁家要盖房,第一个就想到他。叔叔领着队伍东家进西家出,一砖一瓦地把别人家的房子立起来,也一点一滴地把自己家的日子垒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年,叔叔不光挣了钱,更给当地村民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以前村里人盖房缺技术、缺人手,有了叔叔这支队伍,省了多少心。乡亲们提起他,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我常想,一个人活成这样,值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三</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叔叔不满足于只做零散的瓦工活。他看准了机会,在延回铁厂附近承建了一个大型砖厂。那时周边企业和个人对红砖的需求量大得惊人,叔叔的砖厂每年能生产上百万块红砖。砖烧得好,火候足,敲起来当当响,从不偷工减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用过他砖的人对我说,叔叔的砖不仅质量过硬,价格还比市场价略低,零头通常全抹去了。这份厚道,比什么广告都管用。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盖房、修窑,都认准了他的砖,工地上也抢着要——既省了钱,又用得放心。大家说:“张师傅的砖,实在,人更实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瓦工到砖厂老板,叔叔用了不到二十年。他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认一个理:做人要实在,做事要用心。砖厂的红砖,每一块都是他盯着烧出来的;对客户的承诺,每一个他都说到做到。这份实在,是他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了积蓄之后,叔叔开始在回龙集金置办家业。他先是在回龙集镇建了一栋上下六间的二层楼,后来觉得不够,又在回龙主街道建了一栋三层共二十四间的楼房,一层是门市部,二层三层可商住。在那个小镇上,这样的房子算得上气派。但叔叔不是为了显摆,他是想让一大家子人都住得下、住得好,还可以出租经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的心血。摸着那些墙,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四</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叔叔和婶婶育有六个子女: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在那个年代,拉扯六个孩子长大成人,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但叔叔从不抱怨,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默默地撑起这个家,从不说一句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对自己的子女要求很严。谁不好好读书,谁在外面惹了事,叔叔绝不放过。但他不是那种打骂式的严,而是讲道理、立规矩。他常说:“做人要本分,要有良心,要对得起自己吃的那碗饭。”同时,他对孩子们的关心又无微不至——从上学到就业到成家,事事都放在心上,能帮的一定帮到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六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在不同的地方扎下了根。大儿子印辛回到了山东老家创业;大女儿金凤在济南从政;二儿子印林和二女儿印平留在了山西干自己的事业;三儿子印森和四儿子印山则一个在天津创业,一个在北京创业。每到春节,孩子们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看他,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那是叔叔最开心的时刻。他坐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叔叔对孙辈们更是疼爱有加。他常说:“再苦不能苦了孩子上学。”好几个孙子孙女从小学到大学的费用,叔叔都主动承担了不少。每到开学前,他总要问学费够不够,不够的当场补齐。逢年过节给孙辈发红包,里面总是比预想的厚一些。他说:“我老了,花不了多少钱,都给孩子们念书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孙子辈们也争气。大儿子印辛的三个儿子都已成家立业——老大在聊城,老二在北京,老三在济南。二儿子印林的女儿和儿子也已在北京上了班。其余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有的还在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叔叔生前最欣慰的,就是看到这个大家庭人丁兴旺、后继有人。每次家庭聚会,他坐在中间,望着满堂儿孙,眼里全是慈爱。</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五</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我要说说的,是叔叔对我们这些“外人”的孩子的那份情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姓张,叔叔也姓张,但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我父亲和叔叔走得近、处得好,两个人惺惺相惜,成了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于是我也就自然而然跟着喊“叔叔”。这一喊,就是一辈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叔叔待我,从来没有因为是“朋友的侄子”而有一丝见外。小时候我去他家,他总是笑眯眯地迎出来,摸摸我的头,问问我的功课,给我讲做人的道理。他的面孔慈祥极了,说话慢声慢语,从没见过他发急发火。每次去,他都要留我吃饭,让婶婶多炒两个菜。那饭菜的香味,至今还留在记忆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光是对我,对父亲的其他孩子,对身边所有认识的晚辈,叔叔都一样关怀。他总是正面引导我们,教我们走正路、做好人。谁家遇到了难处,谁上学缺了学费,谁成家缺了彩礼,谁家买房房款不够,叔叔从不二话,能帮多少帮多少。在他心里,这些孩子都是他的孩子。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我每一次想起来,眼眶都会发酸。</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六</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叔叔是个憨厚本分的人,人好话不多。他与人交往,从不占别人便宜,总是大大方方、厚厚道道。他帮过的人不计其数,却从不挂在嘴边。反过来,谁帮过他一次,他记一辈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回龙村生活了几十年,方圆几十里的人们对他评价极高。提到“张立全”三个字,没有人说不好的。大家说他是个实在人、是个能人、是个好人。这样的口碑,是几十年如一日用真心换来的,比什么奖状都金贵。一个人走了,能让这么多人念叨,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七</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岁月不饶人。叔叔为儿女、为家庭、为乡亲奔波了几十年,身体早已透支。两年前,病魔缠上了他,从此卧床不起。孩子们四处求医,从县城到省城,能去的医院都去了,能试的办法都试了,终究没能留住他。2026年5月7日,他安静地走了,带着对全家人的牵挂和不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龙小镇的那几栋楼还在,砖厂的窑址还在,那些他亲手砌过的墙、盖过的房,还在风雨中立着。每次回去,路过叔叔当年建的房子,我仿佛还能看到他站在工地上指挥的样子,听到他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好像还在耳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一生,是从无到有的一生,是白手起家的一生,是勤劳善良的一生。一个山东汉子,远走他乡,在山西的土地上扎下了根,养大了六个孩子,帮衬着一众孙辈上学成才,盖起了几十间房,烧了上百万块砖,帮了无数的人。他的孩子们从回龙村走向了聊城、济南、北京、天津……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但他把一辈子活成了一道光,照亮了我们这些晚辈的路。这光,不会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叔叔,我虽然不是您的亲侄儿,但在我心里,您比亲叔叔还亲。您对我的好,对父亲的义气,对这个大家庭的爱,我会记一辈子,也会讲给我的孩子听。等他们长大了,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曾有这样一位叔叔,用一辈子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担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叔叔,您安息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龙村的山水会记得您。我们会永远记得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