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回响】红巾飘山野 童心醉流年

静观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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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翩然而至。街巷里的孩童身着缤纷节日盛装，灵动的民族服饰映照着一张张烂漫笑靥。广场之上队伍蜿蜒成行，欢声笑语伴着嬉戏游乐、香甜吃食，汇成一派融融喜乐。凝望眼前鲜活的景象，我的思绪穿越悠悠岁月，重回七十年代的桂西北深山，拾起儿时第一次佩戴红领巾的温暖记忆。

我的家乡静卧在崇山峻岭之间，曲折山路缠绕山野。我们小队仅有一处简陋的乡村教学点，授课的是同族一位民办教师叔叔。他家的青瓦老屋一分为二，一半自住栖身，另一半便辟作教室，一至三年级的语文、数学课程，皆由他一人悉心执掌。那个年代，乡里人凭工分劳作度日，执教的叔叔上课可顶工分，守着山野学堂陪伴我们成长，如今忆起，心底满是感念。

记忆里的校园，多半定格在晴光朗朗的日子，阴雨连绵的时光，仿佛被童年悄然封存。教室门前伫立着一棵苍劲的核桃树，繁密枝叶舒展如巨伞，树下是一片方圆二十余米的开阔青草地。深山村落生源寥寥，每个年级不过五六名学子，三个年级相加也仅有十八人。我们天真烂漫的一年级岁月，便在这方绿荫之下缓缓度过。

　　升入二年级后，我们常听三年级的学长闲谈，品学兼优的孩子能够加入少先队，戴上鲜亮的红领巾。懵懂年少的我们满心好奇，连连追问它的模样。学长们笑着打趣，说那便是老电影里红缨枪上飘动的红布。我童心盎然，天真询问是否也能领到红缨枪，惹得众人笑声连连。后来才知晓，它只是一方三角形红巾，轻系于胸前。一份热切的向往，自此在心底悄然生根。彼时就连最高年级的三年级，也未有一人佩戴过红领巾。恰逢六一将近，学校通知二、三年级一同遴选队员，前往山谷深处的中心校参加入队盛典。天色微明，我们便踏着崎岖山路，结伴向着山下走去。

初抵中心校，满眼皆是新奇。黄土夯筑的篮球场被往来行人踏得平整光洁，操场边林木成行，树下芳草萋萋，绵软宜人。清晨暖阳穿透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林间蝉鸣清越，光影流转间，恍若踏入绮丽梦境。往日冷清的山野学堂仅有十几人，此地却汇聚数百名师生，校园广播声此起彼伏，处处喧腾热闹。高年级的少年们在球场上奔跑角逐，我们围立篮架之下，眼中满是艳羡。

　　各校师生悉数到齐，活动正式拉开帷幕。首场便是篮球赛，场地四周连着成片玉米地，人们或是躲入树荫观赛，或是攀上山石远眺，场面热闹非凡。

紧随而至的是朗诵比赛，毫无预备的我忽然被老师点名登台。脚下是雨水冲刷而成的细沙，踏上去松软温润，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水汽。我跨步走到坐满评委老师的主席台——几张课桌拼接，上面盖上红毯，红毯上摞有奖状奖品，煞是高端庄重大气！没有话筒也没有高台，我静立平地之上，情急之下模仿老师的腔调一字一句认真背诵《赋得古原草送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掌声应声而起，我竟意外摘得一等奖，心中又惊又喜。

　　午后三时许，斜阳挂远山，整场活动迎来万众期待的入队仪式。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我们终日身着打满补丁的衣衫，能拥有一条崭新的红领巾，便是深山孩童心中至高无上的荣光。操场上没有座椅，各校学子依次席地而蹲，静静等候仪式开启。

新队员整齐列队，由老队员为我们佩戴领巾。一位高年级姐姐负责为我们三人系巾，她身着素白衣衫、青色长裤，梳着利落的马尾辫，圆润的脸庞白净温婉。只见她轻抬右脚，将宽大的红领巾平展铺于膝面，把宽幅处仔细对折三叠，动作轻柔又娴熟。我微微俯首，心怀恭谨地配合着她。她绾出的领结周正匀称，模样精巧雅致，往后我反复练习许久，也始终未能企及这般水准。

佩戴完毕，姐姐神色庄重地向我敬队礼，我即刻抬手郑重而腼腆地回礼。随后我们并肩转身，向着全场师生深深鞠躬致谢，再排成蜿蜒长队，有序回归队列。那一刻，自豪与喜悦如清泉般在心底汩汩流淌，久久萦绕。

　　踏上归途时，夕阳已然隐入层叠山峦。我一遍遍轻抚胸前的红巾，不时将布角凑近鼻尖，细嗅布料独有的质朴清香，整个人沉醉在纯粹的欢愉之中。入夜安寝，我小心翼翼将红领巾叠得方方正正，轻置于床头，满心期许着来日清晨，再将这抹鲜红佩戴胸前。

岁月荏苒，当年山野间的稚童早已鬓发斑白。可第一次戴上红领巾时的激动与欢喜，依旧历历在目。那一抹明艳的中国红，沉淀在漫长时光里，成为我童年画卷中，最温暖、最珍贵的一抹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