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题记:五月檐下,一帘清梦。细雨初歇,水珠叩响石板,叮咚声里时光轻漾。薄雾漫过,远山近树皆作朦胧水墨。风携温润,悄悄掀动帘角,漫入一室初夏的宁谧。光影在檐下缓缓游移,心绪便也这般安然沉淀。待到月色温柔倾泻,枕着草木清气入眠,梦里尽是浅夏的缱绻与清欢。这檐下的辰光,不声不响,便温柔了岁岁年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月的檐,是时光轻轻搁下的一处逗点。它悬在旧墙之上,托着半角天空,也托着一整个季节的温柔与静谧。你若静下心来,便能听见,那檐下藏着的,不止是风与光影的徘徊,更有一帘需要用心去做的、清浅而悠长的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晨起时,昨夜的微雨刚刚歇了脚。空气是洗过的,清冽里带着泥土与青草苏醒过来的甜润。檐角成了最耐心的琴师,蓄着一宿的雨水,此刻才不慌不忙地,让它们一颗、一颗地坠下来。那水珠是浑圆的、晶亮的,牵着透光的丝线,不偏不倚,落在檐下的青石板上。“叮——咚”,一声;隔了半晌,又是“叮——咚”一声。那声响不是敲打,是叩问,是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点在岁月的额上,问它是否还记得去年此时,也曾有过这样一场清音。石板被经年累月地叩着,中心处已有了小小的、光滑的凹痕,像一只温顺的眼睛,盛着天光云影,也盛着这年年不变的、五月的馈赠。</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薄雾不知从何处漫了过来,先是丝丝缕缕,游丝般缠绕着老屋的梁柱;继而便浓了些,成了乳白的、柔软的纱,将不远处的几株老树、一带远山的轮廓,都轻轻地晕开、化去了。世界忽然变得很近,又很远。近的是檐下一方天地,湿漉漉的,泛着幽光;远的,是那化入雾霭的山与树,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深浅不一的灰,像极了一幅未干的水墨,笔意淋漓,却又含蓄得不肯说尽。这雾,便是五月的呼吸了,匀净的,湿润的,带着植物茎叶里汁液饱满的气息,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场清醒的梦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是这时候来的。它穿过庭院,拂过那些缀着水珠的草叶,到了檐下,便放缓了脚步。窗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的绵纸早已换作了玻璃,但那份古意仿佛还浸在木头的纹理里。风从窗棂的间隙钻进来,像一个好奇又羞怯的访客,先是在窗外试探,终于鼓起勇气,将那一角素色的帘幔,微微地掀动起来。帘子是用细麻织的,质地疏朗,风过处,便漾起水波似的纹。那风进了屋,也不鲁莽,只是静静地弥漫开,带着雾的凉、草的青,还有一种说不分明的、初夏特有的温润。那气息拂在脸上,手臂上,是柔软的,似有还无的触碰;你深深吸一口,便觉得肺腑里都满是清润与安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便舍不得离开这檐下了。搬一张旧藤椅,泡一盏清淡的茶,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那檐角的水珠,如何从欲滴未滴的饱满,到毅然决然的坠落,完成它短暂而晶莹的一生。看光影如何从东边的墙根,一寸一寸,极其耐心地,向西边挪移。五月的阳光,是经过春雨淬炼、又被清风滤过的,它不似盛夏那般炽烈逼人,也没有秋阳的萧疏寥落;它是明净的,匀和的,像一块上好的、温润的玉,光华内敛,只暖暖地敷在万物之上。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舞蹈,悠缓地,打着旋儿,仿佛它们也懂得这光阴的珍贵,不肯匆匆忙忙地飞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心,便在这叮咚的水声里,在这游移的光影里,慢慢地沉静下来,舒展下来。白日显得那样悠长,长得仿佛可以容你将一生的琐碎都拿出来,在这檐下晾晒、整理。那些平日里纠缠不清的思绪,那些无来由的焦躁与烦忧,此刻都被檐下这无所不在的、温柔的风与光,轻轻地托了起来,又轻轻地拂去了。像拭去古琴上的一缕微尘,露出底下原本沉静光滑的木质。你忽然觉得,许多事本不必那般执着,许多人也不必那般挂怀。这天地间有如此妥帖的、刚刚好的五月,有这一方檐下供你安坐,便已是莫大的恩赐与安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不觉,天色向晚。夕阳的余晖是橘红色的,给屋檐的瓦当、墙头的衰草,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寂寥的边。雾早已散尽,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却蒙上了一层暮色的纱。鸟雀归巢的啁啾声,远远近近地响起来,又渐渐沉寂下去。然后,月亮便上来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月的月,似乎也格外温柔些。它不是秋月那般清寒皎洁,高不可攀;它带着一抹淡淡的、鹅黄色的光晕,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只怯怯地、却又无比慷慨地将清辉洒落。月光流过屋瓦,顺着檐角,静静地淌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水银似的、摇曳的光斑。风止了,夜气凉了下来,那光斑便随着微风里树叶几乎不可察的颤动,轻轻地晃着,婆娑如梦。空气里浮动着夜来香开始吐露的幽芬,混着白日里阳光留在草木上的余温,酿成一种醉人的、安眠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该是入梦的时候了。枕着这微凉的晚风,听着或许还有的、间歇的滴水声,白日里所见的那一帘薄雾,那一片光影,那一阵清风,此刻都在闭上的眼帘后,重新活泛起来,交织、变幻,成了梦的底色。梦里,或许会走回一条湿润的、长满青苔的小径,会遇见一树开得正好的、香细细的栀子,会听见童年时母亲在同样月色下的呢喃轻歌。这梦,没有跌宕的情节,没有浓烈的悲喜,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安宁的温柔,像月光,像雾气,将你整个人轻轻地包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便是五月檐下,独属于你的一帘清梦了。它用最轻柔的笔触,将浅夏的芬芳、时光的碎影、心绪的微澜,都细细地编织进去。梦是清的,醒着也是清的;梦是温柔的,这檐下的光阴,又何尝不是温柔的?它温柔地抚平了岁月的褶皱,也温柔地,将一段匆匆流年,定格成心头一幅永不褪色的水墨小品。当明日晨光再现,梦会醒,但这檐下的清宁,这五月独有的、恰到好处的温柔,却已沉入心底,成了往后岁月里,一份可以反复取用的静谧与安然。</p> <p class="ql-block">文字 浏投明</p><p class="ql-block">图片 来源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