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修行

小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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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南方，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刚把长长的雨天熬过，转眼间就换了一副面孔——热浪翻涌，空气里带着闷热的潮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今年的夏天来得迟，可一来就带着不容分说的架势。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被日光晒得发白的街道，心里明白，又一个难熬的季节开始了。

帕金森病已经陪伴我走过了13个年头。每年的夏天都不一样，准确地说，是一年比一年更难。这不仅仅是温度的问题。医生说，体温调节需要多巴胺的参与，而我偏偏最缺的就是这个。于是每年的夏天都成了难熬的日子，越是需要身体去适应炎热，药效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就.打了折扣。

药效变短了，疗效变差了，身体的开关像生了锈的阀门，开也开不利索，关也关不严实，有药效时异动，没药效时不动，最折磨人的是那止不住的汗——动不动就满身大汗淋漓，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而出汗之后的那种虚脱感，像是整个人被从内部掏空了。

我时常想起曲靖

那个云南的小城，夏天最高也不过二十八九度，早晚还得添件薄外套。近两年去避暑，至今还记得那里的风——干爽的，清透的，吹在皮肤上是真真切切的凉爽，而不是南方这种裹挟着水汽的闷热。在那里，药效似乎都变得听话了一些，状态也平稳了许多。

可是眼下，还没办法成行。无处可逃时的选择一一不能出行，就只能安守本心。

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在最难熬的那些时刻——当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偶，当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当汗水湿透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当药效迟迟不来或者来了也像没来一样——我常常问自己：该怎么度过？

我想我需要慢慢学会一件事：把夏天当作一场修行。

这修行不是禅坐，不是冥想，而是最朴素的——储藏能量。少做一点，慢一点，把力气留给真正重要的事情。不再和身体较劲，不再责备它为什么越来越不听话。它已经尽力了。

格局，是在这些琐碎的、重复的、看似没有尽头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撑大的。以前会为药效波动而焦虑，现在学会了在状态好的时候做一点事，状态不好的时候就安静地等着。就像农人看天，急也没用。这不是认命，是懂得了节奏。

疾病中的安放点

一是读书，读那些需要慢慢读的书，一字一句地，像在酷热中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凉茶。不追求读完多少本，只求在读的当下，心能静下来。

还有是写作。把这些感受写下来，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而是为了整理自己。当痛苦被放到一边时，它就不再那么面目可憎。它就是生活本身，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今年夏天，我还找到了一个新的安放点——回忆。回忆曲靖的风，回忆那个二十多度的夏天。那些记忆像一个小小的精神空调，在最闷热的午后，也能带来一丝凉意。我甚至开始计划，也许过些时候，真的可以再去一趟。有个念想在前面等着，眼前的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修炼内心，寻找乐趣

有人说，乐观是一种选择。我想说，在与慢性病共处的漫长岁月里，乐观是一种能力，是需要练习的，要善于找到生活的乐趣。

乐趣在哪里？在一次虽然艰难但总算完成的自理中，在细碎的、微小的、像星星一样散布在日常的生活里。

修炼内心，不是要变得刀枪不入，恰恰相反，是要学会接纳自己的脆弱。允许自己怕热，允许自己状态不好，允许自己在某些时刻崩溃，然后再慢慢地把自己捡起来。

夏天终将过去

我知道，这个夏天还有很长。六月、七月、八月，还有那些“秋老虎”肆虐的日子。每一天都不会太容易。

但我也知道，这个夏天终会过去。就像之前的每一个夏天一样。

到了秋天，当第一缕凉风吹来的时候，我会记得这个夏天。记得自己是怎么一天一天地熬过来的，记得那些大汗淋漓之后虚脱的下午，记得药效波动时的无助，也记得在静坐时的安宁，记得读到一句好诗时的心动，记得写下这些文字时的释然。

这就是我的夏天——不是等待它过去，而是在其中活着，尽可能地活得好一点，储藏能量，修炼内心，寻找乐趣，安放疾病——也安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