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老城四八庙会手记：古塔飞檐下，烟火正升腾

春羽

五月朔州，风里裹着黄土高原的清冽与老城砖瓦的温厚。我趁工作间隙踱入朔州老城，恰逢四月八庙会盛期——这不是复刻的民俗展演，而是活态流淌的市井长卷：古塔静立街心，牌楼横跨巷口，摊贩的吆喝声与孩童追气球的笑声，在飞檐翘角间撞出回响。朔州古城墙虽多段已隐入民居肌理，但鼓楼基座犹存，明代“马邑”重镇的筋骨仍在青石缝里呼吸；《读史方舆纪要》载其“控带云朔，襟喉河东”，今日看，它早已化作百姓晨练的步道、老人闲坐的荫凉。

街尽头那座绿瓦飞檐的楼阁，静静立在喧闹中央，像一句没落款的古诗——车流从它身侧滑过，树影在它檐角游移，而它只把云影一寸寸接住，又轻轻放走。

那座多层楼阁的拱门洞开，红对联墨迹酣畅，牌匾上“马邑古韵”四字被阳光晒得发暖。我走过门洞时，风正掀动一角对联，纸边簌簌响，像谁在背后轻轻翻动一页旧历。

牌坊立在街口，绿瓦红柱，彩绘的云纹在光下浮动。几位老人慢悠悠踱过，影子被拉长，斜斜铺在青石板上，与六百年前戍卒的步影叠在了一起。

绿树浓荫的街道如天然画框，将传统与当下框成同一幅构图：灰色瓦顶的老铺悬着“裂火小串”的明黄招牌，隔壁却是白墙玻璃幕墙的现代商铺；“塞上绿洲”旗帜在风中翻飞，树影婆娑处，“真善美”“清正在德”的匾额静静垂落。我驻足于“朔州老城四八庙会”牌坊下，看轮椅上的游人被家人推过石阶，听摊主用方言吆喝“麻辣小龙虾一元一只”，指尖抚过鼓楼砖石上被岁月磨亮的凹痕——历史从不只存于碑文，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炊烟与笑语里。

大秧歌一开锣，整条街就活了。红绸甩起来，鼓点夯下去，男女老少围成圈，有人踮脚张望，有人跟着哼调，连树上的麻雀都停了三秒——那不是表演，是血脉里自带的节拍，一响，心就跟着颤。

庙会市集是整座城的心跳：龙纹手作在金属架上流光溢彩，蒸笼价签手写墨迹未干，西瓜摊旁冷藏车贴着“童年回忆”广告，非遗文创市集的竹编灯笼映着孩童仰起的脸。我买下一串炭火小串，辣味直冲鼻腔，抬头却见牌坊飞檐挑破蓝天，云影掠过琉璃瓦，仿佛六百年前戍边将士仰望的，也是这一片澄澈。

“烈火小串”四个字烫在红底招牌上，门口蓝塑料凳子排得齐整，像一排待命的小兵。炭火在铁架上噼啪轻响，油星子一跳，香气就窜进人衣领里，勾得人脚步自动拐弯。

气球摊前围满孩子，卡通造型的兔子、恐龙、火箭挂成一道彩虹。风一来，整串气球就晃，像一群想飞又舍不得落地的梦，被一根细绳轻轻攥着。

“品读塞上首邑 畅游尚善朔城”——那块大匾悬在集市入口，字是烫金的，底下人声鼎沸，有人举着糖画小马，有人拎着竹编灯笼，还有人边走边剥刚买的甜糯玉米，金黄的粒儿在阳光里泛光。

“塞上首邑 畅游尚善朔城”绿底金字的招牌下，人流如溪水般淌过：穿汉服的姑娘举着自拍杆，大爷摇着蒲扇慢悠悠穿行，小孩攥着棉花糖，糖丝被风扯得又细又长，像一缕扯不断的甜。

“正宗传果丹”红招牌下，果丹皮卷得齐整，酸甜气混着糖霜的微香，在空气里浮着。一对年轻人并肩站着挑，女的笑，男的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纸包，风就送来一声秧歌调子，两人相视一笑，也没拿，就那么站着听完了。

街角小摊支着红棚子，冰柜里汽水瓶身凝着水珠，老板娘一边擦手一边递过一瓶橘子味的，瓶身沁凉，一口下去，酸、甜、气泡在舌尖炸开——这味道，和小时候蹲在鼓楼根儿下喝的那一瓶，一模一样。

非遗文创市集的砖墙斑驳，挂着“非遗文创市集”的木牌。竹编灯笼、剪纸窗花、粗陶小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位游客举起灯笼照脸，光晕柔柔漫开，像把一小片旧时光，捧在了手心。

归途经过老街雕塑前，穿汉服的“女神”怀抱琵琶微笑，我笑着举起相机——快门落下时，身后电动车载着满车气球呼啸而过，红黄蓝粉撞进取景框，像一捧打翻的春光。

作者：春羽，本名孙喜平，男，山西省朔州市人，职业经理、营销策划人，中国当代作家联合会会员签约作家，朔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在《当代作家》、《不熄的烛光》、《家园文学》、《2012 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也在《全球爱情诗歌》等全国网络影响文群多处网络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