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A2</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1989年3月5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深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陈刚踏进云梦酒店,就碰上了步出餐厅的森林。敲开辛星的房门时,两个男人已经达成一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和人打交道, 往往三言两语便投其所好,又点了对方的“穴道”。眼下他取岀合资企业的批文给陈刚过目,叫他迅速摸清当地的生丝行情和羊毛纱出口的价格,再寻找一家有空余设备的针织 厂,一方面先做点丝毛纱出口的生意,一方面就地组织小批量产品投入试销。还特地注明样衣的规格必须是欧洲尺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昨晚睡得不好,接二连三有陌生人打电话来纠 缠,她赌气把话筒摔在一边,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起床后脑子里昏沉沉的,也没去吃早餐。听森林这么说,便情绪不高地插了一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那么有把握?谁知道黄锦屏这次订不订货?谁知 道肖天野葫芦里卖得什幺药?这批文最后说不定就是一张废纸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决不会。”森林肯定地说,“有肖天野在美国的地位 和经济实力,有黄锦屏的销售渠道,有你的技术优势管 理才干,再加上我这个总设计师的智慧,区区一个合资 企业还愁搞不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们公司呢?不准备投资啦?”辛星敏感地问,脑 子在突如其来的晕眩之后猛然清醒过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等回京后与肖天野磋商正式合同、董事会章程时, 再做决定。”森林微皱眉头,说:“今年国家资金太紧,第 一步小规模的合资,我希望你们先做做看,尽量利用我 们的技术软件和外方的设备、资金。丝毛产品的潜力很大,我们公司总有一天会投资——那时可以获得的更 大利润,当然不能让它落入外商手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真是老谋深算啊!”辛星冲口而出地叫道。心口涌上来的那股热辣辣的东西,使她产生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来这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是微服调研,私下咨询啊!况且还参与了总体设 计。”森林好像没观察出她情绪的变化,仍旧坦荡地微笑着, “这个合资企业是部里批给我们公司的,我还是你们的上级主管……”</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猛地抬起头来,呆呆地凝视着森林,好一阵才 咬牙切齿地说,“新星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你想这么轻易地就收编我们,吞掉我们,未必合适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冷静点!”陈刚叫道,“你怎么能这样误解森总的好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瞧,你还不如陈刚,他都明白了我的用意!”森林从容不迫地说,“第一,你们新星技术入股的份额全部属于自己,我们只按国家规定收取整个合资企业的管理费;第二,市场拓展,规模扩大以后,我们一定融资;第 三,我个人愿意尽全力帮助和指导你们。这绝不是空口 许诺,我已经预感到黄锦屏有求于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总考虑得周全。”陈刚碰了碰辛星,“昨晚你不是 还在揪心这种多头合作结构太复杂吗?现在森总先适当 退出一步,说不定更合理。况且投资者多了,我们的股 份也就相对少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把脸埋在双手中一声不吭,只觉得心里突然空荡荡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陈刚又恭恭敬敬地对森林说:“森总,你德高望重, 又有实权,肯出力帮一个小公司是我们的福份。我代表 新星感谢你的指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我不可能事事处处都替你们规划设计,更多的时 候还要靠你们自己。”循循善诱的森林,立刻抓住这个机 会进一步开导他,“小陈呀,你跟辛星合作了几年,眼看 就要出成绩了,在这功败垂成的时候可千万要抱团啊!在中国创业,必须要有集团思想,辛星今后就是这个集团的中心。现在你们距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也许比从前走过的路都更艰苦卓绝。好比攻城,往往是在即将攀上城楼的那一瞬间,云梯却纷纷坠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忍了半天,终于被这形象的比喻逗笑了。她撩 了撩头发侧脸一望,只见陈刚洗耳恭听,仿佛已入胜境, 森林却戛然而止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陈啊,我这番话也不知你能听出几层意思来,还 是回去慢慢品味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 ”陈刚幡然醒悟,立刻站起身来,“森总,谢谢 你老指点迷津!辛经理,其余的事一律由我办理,你放 心在这儿协助森总谈判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像军人上前线似的昂首阔步走岀房间,辛星刚平静下来的心海又荡起一阵涟漪,不禁埋怨道:“好,你倒博得个'你老'的称谓,我却再没面子收服此人了——你的安排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反让我在部下面前如此出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应该让你岀出丑——谁叫你一路之上总跟我纠缠 感情问题。”森林警示地竖起一根手指,见她已觉羞惭,忙又宽慰道,“现在他已看出新星既有前途又有背景,何 愁他不跟你干革命?如果丛辉此时还在你手下,只怕你无情乱棒也打不走人家。早餐时我问过黄锦屏,丛辉到 深圳半年多一直混得不好,这次受聘才不过两个星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丛辉是科班出身,在S省针织技术研究所也曾辉煌 一时,后调去组建一个大型针织厂,因未得到理想职 务,才一气之下留职停薪进了新星公司。他在技术上、贸 易上都有一套,很长一段时间颇得辛星赏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两人在深圳重又聚首,却成了谈判的对立面。只是丛辉跟着黄锦屏变得更加卑躬屈膝,连报价、回盘都在察言观色、 支支吾吾,简直成了女老板的应声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按照森林的安排,他和辛星一起来到黄锦屏的房间,一场关于定单的谈判正等着他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暗思量,森林心里早已把这场斡旋丢给了自己,他用不着牛刀小试。辛星在心里笑笑:那我就当仁不让了,难道还怕拿不下黄锦屏和丛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瞧,这是我最近在东南亚转了一圈,接下来的定单。”黄锦屏指着铺了一床的五颜六色的样衣样品,兴奋得两眼放光,“这批什色文化衫要量大、式样简单,如果新星全能吃下来,我们姐妹俩都要发大财暧!”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仔细地一件一件挑开看,在心里计算着原料的用量、工价与利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显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她甩下一串丝毛针织样品的规格要求,随即就和盘托出自己的打算:加工这批数量大得惊人的文化衫,附带声明客户正是东南亚最有实力的针织批发商,好像这排货新星接不下来,丝毛产品金苹就推不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偌大一笔定单谁也没法不动心,但已有几年商场经验的辛星却用细心的筛子,过滤出了生意中最难成交的症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棉纱原料、配额、进出口手续你都不用操心,这些 我都有办法解决!”黄锦屏说得挺爽快,甚至挺仗义, “关键是看你能不能接下来?有多少利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没有利润。”辛星在一番详尽的盘算后直截了当地说,“你的加工价格太低,低到了大陆任何一家针织厂都接不下来的程度。而且精纺纯棉高支纱的染色国内还不过关,得先派人到内地组织纱,然后去香港染,再回 大陆生产,这一进一出又要花去不少人工费用。所以国 内一般只做漂白文化衫。这笔定单我们无法接!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使个眼色,丛辉便唯唯诺诺地开口:“上海有几家针织厂已经接了第一批货……上海的 生产成本比S省高,上海接得下来,S省应该没问 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真是天方夜谭!”辛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丛辉, “文化衫不是时装,价格波动不大;你又是这方面的行家, 难道你不清楚行情?谁接下这批货谁就得跳楼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哟!丛辉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老上司面前撒 谎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娇滴滴地瞟了丛辉一眼,他立刻欠身从自己脚跟前的经理箱中抽出几份合同,毕恭毕敬地递给辛星。 但辛星只翻了一两页就无声地笑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小姐,上海的这家金苹针织厂,你也是老板之一 吧?这相当于你自己跟自己做买卖,亏损盈利都与他人 无关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的脸顿时拉长了,“辛小姐真是精明过人啊! 怪不得肖先生总夸赞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双眉紧皱,心内窜出一股小火苗。虽然她尽量把话说得很客气,眸子却闪着不妥协的光芒:“黄小姐,肖先生一力保荐你做港澳总代理,是为了给丝毛产品的市场开发增添一股力量。我希望黄小姐不要把这件事和我们之间的生意混为一谈。商场上的人,谁不知道生意十谈九不成?而丝毛产品的成功我是志在必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谈这笔定单时,森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过后却对辛星大加赞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番话说得好!生意的事你也处理得漂亮!几百万 元的文化衫三个月内交货,我也怕你吃不下来,如果砸 锅反而误了大事!即便得罪肖先生的这个代理人也没什 么了不起,天下港商有的是,丝毛项目却只有这一个!”</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下午与华安针织厂的会谈反过来处于森林的掌握之 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S省颇有名气的企业家刘景川,来到深圳不知为何也像变了个人,几乎失去了从前那种质朴与干练,婆 婆妈妈斤斤计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端出来的一套合资方案,像是一张繁杂庞大的远景蓝图。而刘景川和同行的财务科长周文燕,却翻来覆去地强调一件事:应该先走出去,到欧美国家或者是东南亚地区调研市场情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一直保持着缄默的森林突然 斩钉截铁地开口: “我们公司经常派人岀国,国际市场的情况始终都很清楚。现在首先要做的,是销售小批量产品,初试锋芒。我已经做了这个安排,华安厂就按我指定的原料比例和支数提供丝毛混纺纱吧,我们付款买 断。至于下一步的合资方案,采用什么样的组织结构?如何集资和安排人事?都要取决于和肖先生的第二轮谈判, 暂时也和华安厂没关系。技术上的准备工作全部由辛星负责,但方案的设计也轮不到她——她那一套完全是技术人员对开发成果的偏爱,太不切合实际,太理想主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什么?”辛星的脸涨得通红,又想跳起来,“我不光 是技术人员,我还是新星公司的经理!昨夭我这么说,是想让那个黄小姐掉以轻心,怎么倒被你认真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你冷静一点!”刘景川虽也乱了阵脚,却尽 量心平气和说,“我们三方较长时间没坐在一起商量了, 因此各人计划各人的那一套。现在暴露出来大家有分歧, 需要立刻统一思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刚才已经讲过了:暂时没你们俩什么事——合资 者我来寻,方案我来做,前期费用我来垫……等结果出 来后我再通知你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的口吻简直不容商量,事实上他已经摆出了送 客的姿势。辛星这才意识到某些问题,手心里沁岀了一 层汗水。刘景川却完全没了主张。空气沉重得似乎滞止 不动,整个房间都处于森林那种颇带压力颇有分量的缄 默中,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冷战局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种明显的僵持,就是在下无声的逐客令。刘景川 措手不及,遇上这么个情况,竟然乱了方寸,不知道怎 样做才能既保全自己的面子,又摆脱这尴尬的境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周 文燕在旁边频递眼色,后来干脆拉了他一把,两人才狼 狈地站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说完就起身打电话。直到辛星送走那两人回来, 他还在拨个不停。</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故意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弄出了响声。“你的手段真是罕见!刘景川是我的好朋友,丝毛产品是我们一起闯过道道难关开发出来的,你怎么如此对待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为他的问题我解决不了。”森林干脆地挥挥手, “他这个人呀,病入膏肓,积重难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什么意思?”辛星吃惊地瞪着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缓缓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不时严峻地望望天花板,语调凝重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你是未来的合资企业总经理,我希望你遇事 能考虑得深一点,别用一种固定的眼光去看待事物,而 是要看到环境的迁移,关系的转化和人自身的改变…… 刘景川当年与你并肩携手,今后却不一定能同路。你看 看他刚才和周文燕的情形,再想想他为什么要一门心思 钻岀国去?你说过他借口在深圳设办事处,已经三个月没回华安,居然丢下厂里的一摊子事儿不管,反而对合资企业的人事安排斤斤计较……这样的人我们今后拿着难办,不如现在就划下一道距离——我不搭桥他永远过不来;但若我需要时,他必定召之即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你真是……"辛星把下面的四个字吞了回去, 只问:“干吗做得那么绝对?那么不留余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因为你还把他当作朋友,患难知己,我才这么明 示他:我帮不了他的忙,我没有灵丹妙药,不能包治百 病。让他别再存任何幻想,别在我这儿瞎耽搁工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噗嗤”一声笑出来,内心为他的机智所折服, 嘴上却不肯认输:“你必定早有预谋,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反而把我也一杆子打进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因为事先不作商量,这种配合才叫天衣无缝呢!”森林走到她面前,幽默地耸了耸肩,“这样你再见到还等在大厅里的刘景川时,仍可以浑做不知,推个一干二净, 把脏水全都泼到我身上,以便继续和他保持革命友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真可恨!你怎么知道他还等在大厅?”她扑到他怀 里捶打着他的胸脯,一副活泼娇憨的神态。“事先他对我 说你太有主见,根本不打算听他的,甚至连批文都没给 他看,想通过我再做做你的工作……现在该我去打点他 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对!解决这类问题可不能拖泥带水!”森林一本正 经地说着,突然捧起辛星的脸盘,深情地看定她,'“你处 理这些事当然还需要磨练,但我却欣赏你那种出污泥而 不染的纯真。刚才你们俩各抒己见时,我已看出来有多 大的不同。一个是以事业为重,自身无欲无求;一个是 满脑子利己的小算盘,处处只为本人谋划……也许我们 脚下的土地,就是这么浸透了金钱和私欲,那种诱惑使人 无法抗拒。但即便是我们自己,也切不可逢大业而跻身, 见小利而忘命呀!"</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香蜜湖渡假村远在深圳郊外,黄锦屏在此大宴宾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放眼望去,这里像是个上等的沙龙,有名酒星罗棋布的柜台,富丽堂皇的帷帘和臬布,彩色雕花的玻璃器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餐厅又是深圳一部分金钱社会的缩影, 充满了狼狈为奸的商务活动,勾心斗角的酒肉朋友,浅薄无聊的谈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目光冷峻地一一扫过在座的人,黄锦屏出手大方,像是把云梦酒店里住着的头面人物都拉来做陪客了。可惜这些酒囊饭袋多半上不得桌面,酒至半酣就原形毕露地胡侃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身旁除了丛辉,还有刚从上海过来的一男一女,也许就是金苹针织厂的关系。但那个秃顶的大胖子显然对女股东不恭不敬,而另一个瘦削的半老徐娘却时时居中调停,似乎在息事宁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若不是为了摸清金苹公司的底细,森林决不会屈尊俯就来吃这顿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突然碰了碰他的膝盖,原来是海龙公司的那个黑大汉也赶来了。他两手抱拳大大咧咧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诸位,来 迟一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刹那间,辛星觉得仿佛置身一伙汪洋大盗之中, 黄锦屏好似女匪首,而自己和森林则像是不幸被绑了票 的人。这念头使她抽紧了眉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头顶上带流苏的大吊灯突然熄灭了,黑暗中响起一 片叫好声、嘘声和笑声。水晶灯的一束光线陡然聚到乐队所在地,赫然只见舞池上方悬挂着一面五星红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简直是恶作剧,别有用心!森林愤愤地打算拉着辛星告退,突然想起乘坐的那辆中巴已先回酒店,看样子不到半夜时分休想脱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音乐奏响了,几个男客为邀女主人首席跳舞而争执 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小姐这次光临敝店,敝人还未来得及尽地主之 谊。”酒店经理操着粤式普通话,眼睛在镜片后闪着贼亮 的光,“敝人是当仁不让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行!昨晚儿黄小姐已经答应过,今儿个要赏光陪 我先跳! ”章海声大气粗地拍着桌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他很快已酒足饭饱,酒气熏天地喷过来,辛星不由地往森林身边靠了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要说有约在先,老子昨天在上海就约下了!”天津 口音的秃头大胖子跳起来,恶狠狠地逼向黄锦屏,“黄小 姐,你不会再次食言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笑嘻嘻地抽着烟,满不在乎津津有味地像是在看一场西洋景。众多男人当面争宠,她甚至有几分得 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各位都是盛情难却,但我们黄老板分身乏术,还是 请一个一个地来吧!”丛辉小心翼翼地想替她解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放屁!”秃头猛击一掌,桌上的杯盘碗盏都跟着跳起来,“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才跟了她几天?她给 了你什么甜头?也像条摇尾巴的狗似的跟着胡咧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丛辉的脸被闪烁的灯光抹得红一道,绿一 道,忍气吞声地缩回头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个瘦嶙嶙的女人操着一口吴越软语,嗲声嗲气地对秃头说:“老八,侬这是做啥呀?大老远地赶来,不是为了给我妮败兴吧?喏,阿拉陪侬跳一支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呀!这里又不只我一个女客!”黄锦屏诡秘地举 起纤纤细指,“你们都瞎了眼啦?喏,那是从内地来的辛 小姐,人家可是美人胎子呀!今晚你们该好好陪她玩玩!"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酒店的残渣余孽便把头齐刷刷地扭过来,不少人跃跃欲试,章海更是一对眼珠子都快掉到辛星身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小姐费心了!”她冷冷地说,“今晚我不想跳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身体欠佳。”森林微笑着补充,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章海脸上,“昨晚她一夜没睡好:有条恶狗老在她窗户下嗥叫,还有污七八糟的电话不断骚 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众人听罢,表情各异。稍一沉寂,有几人就又去争着和黄锦屏跳舞。到底还是地头蛇占了先,酒店经理携着黄锦屏下舞池时,又恢复了得意之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秃头不理女人的茬,独自 闷闷不乐地倒了一杯酒扬脖灌下。章海的眼珠子还在辛 星身上脸上溜来溜去,森林果断地把一只胳膊放在餐桌 上,侧着身子挡住了那道淫秽的目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锦屏曾是北京一家歌舞团的舞蹈尖子。时过境 迁,那为人称道的杨柳细腰早已变成浑圆,但舞姿风采却不减当年。引得周围的食客全都停下了酒箸,伸长了 脖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曲舞罢,她香汗淋漓,娇喘吁吁: “唉,真不如从前啦!那时一支接一支地跳就没歇过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喝了一口酒,用手帕扇了几下风,又陪着秃头出 场了。据此,森林断定她有什么把柄捏在人家手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胖子不像是跳舞,倒像是跑步,在彩灯下揺晃着硕大发亮的秃头,如同一头老牛般呼呼喘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身穿金丝绣蝙蝠衫的黄锦屏,却好似一只花枝招展的大蝴蝶,在他身边扑过来扑过去,伴随着不断定格的灯光和节奏强烈的打击乐,组成了一副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画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百年魔怪舞翩跹……”辛星小声嘀咕,推了森林把,“哎,你怎么还呆得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正在想:世界就是一个多姿多彩的大舞台,众生 相都在变幻无穷地表演着自己。”森林饶有兴趣地侃侃而 谈,“你瞧,位于全国改革前哨的深圳,可说是良莠参差, 鱼龙混杂——南来北往汇聚一堂的有当代精英,仁人志 士,也少不了鸡鸣狗盗之辈,乃至流氓骗子犯罪团 伙……一个商品经济飞速发展的新口岸新市场,也会伴 随着精神贫瘠甚至醉生梦死的文化现象。几乎所有的文 化场所都充斥着文化匮缺的人,文化反过来成为人们榨 取金钱的工具,这就是中国经济阵痛时期不可避免的文 化畸型……但是,只要深圳上空还飘扬着五星红旗,我 们就不该全盘否定这些刺激消费的商务活动,对不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总,你又在发表什么高见?”黄锦屏笑盈盈地站在 他面前,一阵风似的就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走,我陪 你跳一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慨然下场,踩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散漫的步伐。黄 锦屏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他似乎听不清,便微微弯下 身去凑近她,脸上依旧挂着那一缕豁达温和的笑容,眼 神也仍然明朗、坚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无论身处何地总能营造一副和谐的景象,正是这个男人的本事,但辛星心中却分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了。恰在此时,章海又涎着个脸想凑过来。她毫不犹豫,一把拉着丛辉下了舞池。被这举动完全迷惑住的丛辉简直挪不动腿,身子僵 硬得像个木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怎么啦?”辛星用脚尖踢了他的小腿一下,“别装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来,你不,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没想到……”丛辉结结巴巴地说,突然感到十分委屈,“你的行为处事总让人琢磨不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一辈子都在琢磨别人,现在应该好好琢磨一下你自己啦!"</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冷冰冰地说着,身子离舞伴远了一点。恰好看见黄锦屏笑盈盈地朝她挥挥手,又俯在森林肩上嘀咕了 一句,后者却头也不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强迫自己的眼光从那个坚实温厚的脊背上移开,投向这一个仍在惶惶然的男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人最后一次跳舞是在何时何 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然记得。那次你率领全公司的人为我和杨丽举行 婚礼,而且让陈刚邀新娘子跳第一支舞,你就邀了 我……”丛辉受宠若惊地眨着眼睛,“辛星,你不知道杨 丽过后好佩服你!关于你我的事她也有风闻,但她一个 劲儿地夸你行事潇洒,有丈夫气概,是个女奇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哼!你既然要了她,就该负责到底!”辛星脸一板, 神色冷峻,措词严厉:“别以为你和黄锦屏的那点鬼把戏 瞒得过我!抛下一个倾国倾城的貌,来这儿受闲气,这 个决心轻易下不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个……”丛辉悲天悯人地仰起头,“唉!漂亮的 脸蛋能长大米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刷地甩开他的手,两眼喷火似的盯牢他:“我最恨你们男人始乱终弃,从古恨到今,明白吗?”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离开舞厅,独自徜徉在香蜜湖畔。喷水池旁卧着一排黑黝黝的汽车,像巨兽般窥测着这个半明半暗的 渡假村:中餐厅、西餐厅、游戏机室、录像室、交谊舞 厅、迪斯科舞厅、点歌酒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霓虹灯的彩辉在黑丝绒 般的天幕下映现出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小建筑,水池的波 光摇闪着一片片五颜六色的灯影,凉风飒飒流动着一串 串音符的颤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几个男人迈着神气活现的步伐路过身 边,立刻投来黑沉沉的目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冷漠淡然地走着,觉得 自己就是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唯一的异乡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倏地,一个男人宽厚的身影挡在面前。她心底一震, 却没有退缩,而是用那双沉浸在期望中的眼睛直直地迎 上去,于是森林便清楚地看见了这对眸子里燃烧着的明星般的光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到处找你。”他紧紧拥住她的肩头,想迅速跨过 两人之间出现过一瞬的距离。“我已经给一个朋友挂了电 话,车半小时之后就来接我们。到了火候就得揭锅,明天一早撤出云梦酒店,从现在起,我要让那个金苹公司找不到我们。"</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欣慰地靠近这个温暖的怀抱,感觉到他的胸腔里有一颗心在强烈地跳动。刚才为了找她,森林准是在那些迷宫似的亭廊之间一溜小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刹那间有种谅解和体 恤,嘴上却不肯饶人:“和澳门女老板跳舞,颠倒众生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的确是一场出色的表演。”他承认道,“但观众和评委只有你一个人。这道考题的尺度很难把握——不陪女老板跳吧,要扣分;跳的时间太长吧,也要扣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的脸上一阵发热,讪讪地笑道:“你怎知我在一 旁打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哦,从现在起我要时刻注意你的情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们相依相偎,默默无语地在寂静中缓缓移步。春夜极淡极薄的月光像雾一样迷蒙,一双黑色的剪影衬着闪闪烁烁的楼台亭阁,恍若置身一个美妙然而虚幻的 仙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星感到脑海里一片清明,心中一派静谧,脚底 下飘飘忽忽的,身子也像腾云驾雾一样轻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瞧那些神秘的星辰。”她抬手指点着,“据说天上的一颗星,就预示着地上一个人的命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啊,你们S省曾经岀了个伟人诸葛亮,就是在夜观星象的时候撞上不测风云,于是留下了千古遗恨,否则焉知 C市不是京城? ”森林一本正经地说,“这样足智多谋的人,在你们那个小天地都成不了大业,可见你必须摆脱掉那种地方意识,才能有所作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这话什么意思?”辛星不悦地侧着身子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说你的考题别出得太刁钻古怪了。”森林笑道, “否则我总在处心积虑地想考个好成绩,最后难免和你的 同乡一样,心力交瘁,明星早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股寒意浸上辛星的脊背,她在惶惑不安中急忙去 堵他的嘴,“不许你胡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森林哈哈大笑,一把抓住那只手腕,意味深长地看定她:“这就叫欲擒故纵! ”</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者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从事文学创作35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品介绍:出版和创作长篇小说及长篇纪实文学27部(种),计有:《男人四十》《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爱在日本》《艳影》《夏娃行动》《盛世红妆》《守着承诺》《经典爱情》《当代风流》《女人潇洒》《倾城之恋》《市委大院》《聚变》《策反1949》《流金时代》《月渡迷魂》《大飞机风云》《中国金融家》《大唐秋妃传》《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也包括非虚构文学3部:即长篇纪实《蓦然回首》上下两集和自传体小说《青年时代》。已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9部:《走出雨季》《府南河的故事》《倾城之恋》《西部的天空》《经典爱情》《红粉诱惑》《伏案在逃》《康熙秘史》(与人合作)《红槐花》(与人合作)。大型话剧2部:《谍战川西》《聚变》。另有院线电影一部《追光》(与人合作,获“澳门电影节最佳编剧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学作品曾获“北京出版社作品一等奖”、“十月文学奖”、“四川省首届诺迪康杯文学奖”、“成都市首届金芙蓉文学奖”。成都“金熊猫”网络文学奖。</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