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张成不了画的草图

阳光温热，岁月静好

很久之前读《主角》原著，总是觉着主人公的一生太苦，读过一遍就不再想读。最近因《主角》在央视热播，于是也就再次翻开原著重读一遍。《主角》的故事背景是中国结束十年动乱，古典戏曲文艺从复兴到没落及转型的历时近50年的特殊年代。一个从秦岭大山走出来的放羊娃历经磨难，通过不断地努力最终站在秦腔戏曲舞台中央，成为享誉三秦大地的秦腔名伶的跌宕起伏的一生。 忆秦娥幸运的艺术生涯忆秦娥，原名易来弟，出生在秦岭深处的大山里，从小不爱读书，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封闭山村快乐地做着放羊娃，小来弟的“理想”就是找个好婆家，放一大群羊。在县剧团司鼓的舅舅胡三元将小来弟带出大山来到县剧团并改名易青娥，从此走上了秦腔舞台。易青娥进入剧团不久，因舅锒铛入狱受到排挤被安排在了剧团灶上做了烧火丫头。在灶门口坚持练功的易青娥因长相俊俏及吃苦的精神被剧团老艺人发掘并秘密传授秦腔舞台本领。文革结束了，尘封了多年的传统戏曲重见天日，易青娥在各方老前辈的帮助下凭经典戏曲《杨排风》一鸣惊人，成为了北山区响当当的“秦腔小皇后”，秦岭著名的大剧作家秦八娃给其取艺名忆秦娥。忆秦娥因扎实的秦腔武旦功夫和醇厚的旦角唱腔被调往省秦腔剧团，她凭着专注扎实的苦练，练就了秦腔“老戏”的真功夫并逐步成为了省秦的台柱子，将秦腔唱到了北京、唱进了中南海，唱到了美国百老汇，成为秦腔舞台上那个时代耀眼的“主角”。 就忆秦娥艺术生涯看，她的确是幸运的。舅胡三元仅是因为要给孩子找个“商品粮”的饭吃，将小来弟引向剧团，无心插柳，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县剧团的台柱子胡彩香和米兰为挣“主角”拧巴成一团麻花了，但是依然对小来弟倾囊相授并给予最温暖、最有力的关怀。剧团的四个老艺人穷竭一身的本领将易青娥打磨成剧团新一代的台柱子。著名剧作家秦八娃拾起多年不动的文化之笔为忆秦娥创作原创剧本《狐仙劫》。省剧团的单团长、封导演顶着诸多压力将忆秦娥推向秦腔舞台舞台中央，成就一个时代的秦腔“主角”。是这众多的执着于传承传统艺术的真正的秦腔人，是这些甘愿做配角、垫碗底的幕后人成就了忆秦娥，是她艺术生涯幸运的源泉。尤其是县剧团的米兰交给易青娥的新华字典，秦八娃给忆秦娥列的读书清单，他们真正算的上她人生导师，只是易青娥也好，忆秦娥也好，好像都没有真正传承他们的教导，所以忆秦娥将自己舞台外的生活弄成了“一团糟”。 忆秦娥惨淡悲戚的一生忆秦娥，除了“易来弟”时期去山上放羊是自己的选择之外，其一生都是被他人推着向前，她惨淡的一生也是源于此。小来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放羊，深厚淳朴的秦岭山上，一个丫头，三只小羊，就是来弟童年生活的全部。县剧团司鼓胡三元为了减轻姐家的负担，通过各种努力帮助外甥女来弟考入县剧团学习唱戏，吃上了商品粮。学戏很苦，来弟并不喜欢。舅舅胡三元因演出事故锒铛入狱，易青娥被搁到剧团灶房帮厨，并受到伙夫廖耀辉的猥亵，并从此给她的一生造成了致命的伤害。戏班同学封潇潇是易青娥一直深藏于心的温暖的初恋，因她被调至省剧团而就此雪藏。忆秦娥喜欢封潇潇那种恰到好处的润物细无声的爱。封萧萧因失爱而无望、沉沦，一生潦倒。官二代刘红兵对忆秦娥穷不舍，她虽是不喜欢，但是并不会（是真不会）拒绝而是任由刘红兵介入自己全部的生活，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选择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刘红兵，只是为了回避剧团繁重的排练，而莽撞地选择与酗酒的刘红兵生孩子，导致孩子智力缺陷，刘红兵婚内出轨最终造成两人婚姻的破裂。忆秦娥是打心底里不喜欢刘红兵那种张扬的、显露的爱。刘红兵因失爱而再次放浪形骸，最终因车祸瘫痪卧床受尽凌辱。人至中年，因情感空虚，喜欢上了癫狂的秦岭野人画家石怀玉，仅仅只因其狂人狂语会令她发笑，表面看似快乐的婚姻背后是被牢牢的束缚。婚后被丈夫困在秦岭深山助其完成“秦岭魂”的裸体画作，导致儿子坠楼而亡。其实忆秦娥无法完全理解石怀玉的作品“秦岭魂”的艺术美。面对被忆秦娥毁掉的“秦岭魂”，这个狂野的画家因绝望而自杀身亡。面对自己秦腔路上的宿敌楚佳禾的各种造谣，她显得束手无策，任其发展，看似淡然的表面藏着深深的无力与习惯性逃避。 忆秦娥的一生，得到众多人温暖而有力的托举，从易来弟，到易青娥，到忆秦娥，一路托举到秦腔舞台的中央，成为一个耀眼的主角。她的一生也是受到众多人推动，从易来弟，到易青娥，到忆秦娥；从封潇潇，到刘红兵，到石怀玉；从不喜欢唱戏，到被卷到舞台中央成为主角，到无法释然走出舞台上主角追光的迷恋，忆秦娥一生辉煌的表面充满着惨淡的底色。《主角》中的忆秦娥单纯而蠢笨，她有韧劲，能坚持，肯吃苦，除了唱戏之外可以说别无所长，舞台之外的她近乎痴傻，生存能力低下，文化认知空洞。她学会了师傅们的绝技，却没有传承老艺人的精神内核。县剧团四位老艺人将一身的技艺倾囊传授给忆秦娥，将她促向舞台中央后悄然转身，胡彩香和米兰为挣主角纠缠不清，但是依然尽力托举易青娥成为主角并悄然退场。然而，当忆秦娥视如己出的养女小忆秦娥走向舞台中央成为主角的那一刻，忆秦娥的内心却涌出无限的失落与不甘。忆秦娥，她从苦难中来，善良、自卑、内敛、逆来顺受，她既让人爱怜，赞美，也让人唏嘘、叹息，她在与秦腔水溶相融的瞬间得到生命的绽放，也在与光环切肤割舍的时刻深感转身的疼痛。所以说，性格即命运。如果易青娥能够像米兰老师继续将那本新华字典翻烂，如果忆秦娥能够遵照秦八娃的嘱托，读完老师列出的读书清单，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另一个别样的人生，会不会像她人生路上诸多的老师那样从容地退出舞台中央主角的那束追光。可是人生只有一次，正如米兰.昆德拉所说，我们的生命是一张成不了画的草图，忆秦娥也只能这样走过她的一生。（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