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江州的寒意渐浓，刺史府的庭院里，桂香在冬日的小阳春里漫溢，内院却被一层密不透风的隐秘笼罩。刘义康到江州伊始，便暗中命心腹在刺史府后院假山之下，挖了一条通往城外山林的秘密地道，地道狭窄隐蔽，仅容一人通行，出口处草木丛生，不易察觉，既是紧急情况下的退路，也是日后传递密报、接送亲信的隐秘通道，此事唯有他、谢清漪与心腹笔墨纸砚知晓。</p><p class="ql-block">这日，刘义康正与谢清漪在院内商议待产之事，府中典计阿媪借着送汤药的机会，悄悄留了下来，待侍女退下、四下无人，她才噗通一声跪在二人面前，泪水瞬间滚落，声音哽咽：“王妃，大王，老妪今日斗胆，求二位主子容老妪说句真心话。老妪便是当年在建康街头，被王妃救下的那个妇人啊！”</p><p class="ql-block">谢清漪闻言一怔，连忙俯身扶起阿媪，仔细打量着她的面容，良久才眼中泛起暖意，轻声道：“你……你是当年那个抱着孩子跪地求药的阿媪？”“是老妪，是老妪啊！”阿媪紧紧攥着谢清漪的手，泪水流得更凶，“当年老妪带着孩儿求医，钱财被抢，走投无路，若不是王妃心善，救了老妪母子，我们早已成了乱葬岗的孤魂。后来老妪得知王妃嫁入彭城王府，本想登门谢恩，却碍于身份悬殊，不敢唐突。前些日子听闻大王、王妃仙降江州，老妪便托人入府侍奉，以报当年王妃相救大恩。”谢清漪心下感念“正是落魄处见人心啊。”随即拉起阿媪的手，眼底满是动容道：“阿媪，当年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想不到您放在心中这些许年，您本该在家里颐养天年，含饴弄孙，无需在放心上。”阿媪道：“王妃大恩，恩同再造，您不思回报，是您大善啊，可是我们受您深恩，怎能忘怀？如今我那儿子已然自立，老妪别无牵挂，只求王爷、王妃莫嫌我不中用，留下我早晚伺候，也好让我尽了此生心愿。”</p><p class="ql-block">谢清漪感念她的忠厚执着，与刘义康对视了一眼：“王爷和我身处落魄之时，阿媪前来亲近，我们心中感念。前途未卜，吉凶亦是难料。本不欲阿媪一起赴险。但您情谊殷厚，那便留下吧，您就如同我们亲长一般。”刘义康也缓缓点头，语气郑重：“阿媪一片赤诚，我们内心深受感动。您既入府，往后便安心留在府中，若有难处，尽管开口。”</p><p class="ql-block">相认之后，阿媪便时常陪在谢清漪身边，日夜照料，心中却始终牵挂着未出世的孩子。这日，她见谢清漪身子日沉，府中典签与台使监视愈发严密，便趁着刘义康来看望谢清漪的机会，再次跪地，神色恳切：“大王，王妃，老妪有句话，不吐不快。如今府中眼线遍布，皆是上头派来监视二位主子的，王妃腹中的孩子一旦降生，孩子幼小，必定会成为他们拿捏二位主子的筹码，到时候，怕是被动，不能让孩子涉忧啊！”</p><p class="ql-block">刘义康眉头紧蹙，神色沉重，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只是一时未有万全之策：“阿媪所言，本王与王妃早已知晓，只是孩子尚未足月，贸然催产恐伤王妃与孩子，且转移之事，也需周密谋划，不可轻举妄动。”阿媪连忙叩首：“老妪知道催产凶险，可与其等孩子足月降生，被眼线察觉，便是被动，不如提前催产，趁着夜色浓重，将孩子悄悄转移，方能护得他们周全。老妪愿拼尽全力，伺候王妃催产，绝不让孩子出半点闪失！”</p><p class="ql-block">谢清漪看着阿媪恳切的眼神，又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刘义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轻声道：“大王阿康，阿媪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谋划。我身子尚可，提前些时日催产应当无碍。只是眼下催产无汤药可循，只能用草药搭配艾灸足三里之法，按《肘后备急方》的古法催生，较为稳妥。我们早已把净尘师父（司马茂英）作为孩子们的托付之人，江州城外的水月庵静怡师太与净尘师父关系极好，到时可以作为转移的可靠之人，定能护得孩子平安，如今只需提前安排好转移之事，便可放心催产。另外，催产前行一场祈福仪式，请水月庵中师太们前来诵经，也好心安。”</p><p class="ql-block">刘义康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握住谢清漪的手：“好，便按你与阿媪说的做。我即刻命青砚加强地道防守，安排心腹接应，阿媪，你便留在内院，协助产妪照料王妃，万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异常。”阿媪连连磕头：“老妪遵令！定不辱使命，拼了这条老命，也护好王妃与孩子！”</p><p class="ql-block">商议妥当，几人便开始暗中布局。谢清漪言行举止依旧谨慎，每日只在院内散心，院中仅留阿媪、两名心腹侍女与一名忠心嬷嬷照料，其余仆妇、侍女皆被挡在内院之外，对外只说王妃需静养，不许任何人靠近。阿媪则每日在外院故意闲谈，假意担忧王妃安危，实则留意其动静，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不让其过分窥探内院。</p><p class="ql-block">一个月后，夜色暗沉，内院的灯烛被刻意压得极暗，只有产房内亮着一盏微光。此前，谢清漪已请水月庵的尼姑前来诵经祈福，求佛祖庇佑生产顺遂。此刻，阿媪按古法，为谢清漪艾灸足三里，又端来少量川芎汤让她饮下，稳婆与心腹侍女守在一旁，悉心照料。历经一日阵痛，晨曦微露、府中尚未苏醒之时，谢清漪终于产下一对龙凤胎，哭声被侍女用锦布轻轻遮住，仅在产房内回荡，未传出内院半步。谢清漪看着两个粉嫩的襁褓，眼中满是疼惜，未来得及多抱一会儿，连忙按计划，协助侍女将两个孩子包裹严实，趁着天色未亮，通过后院秘密地道，送往早已在出口接应的心腹手中，辗转前往静云庵，交给悟尘师姐照料。</p><p class="ql-block">孩子顺利转移后，刘义康与谢清漪、阿媪商议，对外宣称谢清漪生产后，体质孱弱，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探视，满百日之后再设宴庆贺，以此掩人耳目，骗过府中的典签与文帝派来的台使。典签本是刺史府属官，实则为皇帝眼线，专门监督地方王侯，台使则是文帝直接派来的监察官，二人日夜监视府中动静。为了让假象更逼真，谢清漪依旧卧床静养，阿媪则按南朝产后习俗，每日为她准备进补之物，对外以“王妃产后体虚，需闭门进补，不便见人”为由搪塞，同时每日端着羹汤前往照料，侍女们则晾晒尿布，让府中上下深信不疑。</p><p class="ql-block">心腹传来消息，孩子已安全交给悟尘师父，悟尘师父已经妥善安排。顺势呈上孩子们的所在密址和信物。谢清漪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却满是笑意，刘义康坐在谢清漪的床边，静静望着她疲惫却安详的容颜，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情。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清漪，你放心，青砚会亲自随时告诉我们孩子们的近况。”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的默契无需多言。他们都清楚，这也是为了日后孩子们的安全。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允儿也会在适当的时机送出府去。他们所念是孩子们平安，男孩儿便唤安儿，女孩儿唤平儿，愿他们日后能平安顺遂，不忘今日之艰难。</p><p class="ql-block">说到净尘师姐，便是司马茂英。谢清漪嫁入彭城王府后，便深知她的坎坷身世。她本是晋恭帝之女，海盐公主，曾为宋少帝皇后，少帝被弑后出家为尼。谢清漪感念甚深，更念及她与王府旧亲，安排心腹暗中照料。司马茂英虽身在方外，法号悟尘，断绝尘缘，却始终王府有着深情厚谊。她接到安儿平儿的那一刻，泪水瞬间湿润了眼眶，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襁褓，心中满是疼惜与坚定，下定决心要保护孩子们的安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