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十三章.桑朵的故事</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久,代云立通知在云岭中学的双流队员到县委迎宾楼会议室参加援巴会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在2012年初,按照党中央的部署安排,四川省委、省政府作出了第一轮5年对口援藏的决策部署,成都市双流区对口援建壤巴县。命令一下,双流第一批援建壤巴的工作队当月就进驻壤巴,开启了双流助力壤巴脱贫攻坚的工作,这项行动至今持续十一年有余。春节前,援巴指挥部迎来第七批工作队员,指挥长叫七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壤巴处于川藏重要枢纽,自身造血功能在不断增强,干群意识与外界融合得很快,加上外援,这十年来各方面发展势头向好。为进一步巩固援巴工作成效,双流对其在医疗、教育和政府各职能部门等方面继续加大援助,继续推进“传帮带”,进而助力乡村振兴工作的推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成指挥长主持召开了这次援巴座谈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说:“同志们,到壤巴两个月了,我对援藏工作有太多感触。特别是开学后,在桑朵小学驻地调研的三天时间里,我和杜冰局长,还有其他几位同志,内心受到很大震撼。我们不是在援藏,我们和这里的人民是在互助共生,互相滋养,是灵魂共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轮到我们“组团式”帮扶团队汇报支教感想时,代云立几度哽咽,汇报到中途,干脆放下稿子抹起眼泪来。对于他的艰辛,我感同身受。作为双流教育人才“组团式”帮扶的领队,在云岭的日子,他每一天都比我们过得更艰难。不被理解的委屈,团队内部成员的矛盾、温双两地帮扶集团关系的协调、帮扶团队与云岭中学上下的矛盾冲突,这些任务都压在他身上。他是个隐忍踏实的人,他对学生是爱护的,平时总给学生转钱,三五百地转,还常常带些水果、鸡蛋到教室偷偷塞给学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代云立并不流畅的汇报还没结束,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成指挥长说:“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我不想说大道理,就教育援藏这块,请杜冰局长将我们到桑朵草原驻地调研的经历讲给大家听听。窥一斑见全豹嘛,或许能让大家更生动地感受涉藏地区人们的生活工作情况,这也是我们这次会议的主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桑朵草原,不就是顿珠和达娃的家乡吗?我来了兴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双流挂职壤巴县教育局副局长杜冰站起身,声音清亮有力:“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也知道援藏工作的复杂与艰巨。如果能到桑朵、桑朵小学去走走,看看,听听,你们会明白,我们所经历的困难都算不上啥。我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成指挥长到驻地不久,遇上教育局开学调研,他听说桑朵是壤巴被环绕在大山里的秘境,村镇以及学校在生活、教育、医疗等方面还存在一些困难,他意识到: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实现乡村振兴,首先要查漏补缺,找出援藏工作的重难点,做到有的放矢。七成指挥长组织了教育、医疗团队队员共9人,购买了生活物资,带上一批药品去到桑朵。到桑朵后,医疗队员们先给桑朵小学补充了一批感冒、发烧、肠胃、跌打损伤等常规应急药品,又到草原上牧民的村子里去送医,送药。午饭后,驱车近两小时,给桑朵村卫生室补充了一些药品。高原气候变化很快,刚刚还艳阳高照,返程路上就下起了大雨,送医送药的同志由朱医生带队直接返回县城。七成指挥长和我,还有宣传部张佳义同志留在了桑朵小学,我们在这所草原上的新星学校住了两个晚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桑朵小学是壤巴唯一保留下来的海拔最高的村小,是一所典型的草原学校。海拔约3900米。十几年前从村民小木屋起步,后来在双流区对口支援下建成了新校园。从最初5名学生,到零辍学、零外流,到2022年15名毕业生考上大学。现在学校有六个教学班,一百六十多名学生,十五名教师,都寄宿在学校,食宿费用国家全免。那里的教师身兼数职,教学质量却在全县评比中多次名列前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桑朵小学是没有炊事员的。老师们谁有空谁参与做饭,他们洗菜,切菜,炒菜互相配合。看得出,大家在努力把日子过得津津有味。在驻地调研中,从校长那里了解到,目前学校最大的困扰是疾病的救治问题。学校暂时没有规范的医务室,距离村卫生室开车也要一个小时,遇上学生半夜生病,如果严重的,得送县医院。得翻过海拔近5000米的藏巴拉峰,不过,这些年路面硬化了,有些老师还买了车。过去学校没搬迁那阵,一名叫翁姆的代课女教师因半夜送学生出来急诊,在翻山途中,遇到山洪,牺牲了。可惜啊,年纪轻轻的,多好的老师,就这样没了。听校长说那被救的学生还活着,就在云岭中学读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这前往桑朵的柏油路越修越好,但在翻越藏巴拉山途中,天气瞬息万变,除山洪带来的危险外,还有大雪冰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年前的暑期,学生放假了,老师们为准备开学的省检资料,都留在学校加班,没等到任务完成,草原下起了大雨,藏巴拉山和波密方向都发生了山洪,出路全给冲断,学校成了孤岛。被困草原的老师们只得从牧民家买来牛肉充饥,一个月没吃上蔬菜水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年冬天都有大雪封山,从县城给学生送生活物资的车常常在藏巴拉山的垭口上不来,桑朵这边的车也上不去。男老师们就徒步爬上垭口去搬物资,那是红军长征翻越的最高雪峰啊!从学校到垭口,需要用一天时间才能搬回师生们一周的物资。校长笑着告诉我,他们经常都在走长征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远的不说,说近的。去年刚分到学校的免费师范生朗木,今年4月到县城参加完考试,回校途中遇上大雪,汽车还没登顶藏巴拉山垭口就陷入积雪中,动弹不得了,手机又没信号。他一个人坐在车内无助地等到天黑,终于看到远处一缕亮光,听到了呼喊“朗木”的声音,是英扎校长带着两名男教师上雪山接他来了,朗木一激动,下车想跑上前,却重重摔倒在雪地里,他挣扎着爬起来,在校长面前大哭起来,哭得像小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全场非常安静,杜冰局长将头侧向一边,努力平息着情绪。此刻,顿珠、翁姆和达娃姐妹的影子像走马灯似的在我脑子里打转,这些大山的儿女、草原的儿女,这些生活在红军长征路上的人们,他们注定半生,甚至一生都要继续走这条长征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会场安静片刻后,杜冰局长继续讲述着桑朵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我们还沉浸在朗木的悲喜交加时,一个三年级孩子高烧到39度。时间已过晚上9点。我们来到孩子面前,守了一阵不见好转,朗木发动了车,校长拿出自己的衣服将孩子裹好送上车,朗木在校长的嘱咐声中离去,直到凌晨四点才回到学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师们,这就是我和我的队友们在这次实地调研中所经历的故事。我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更不想喊口号,只想与你们分享我们的所见所闻。我想,亲历与实干,是我们援藏工作的前提,更是动力。我们在桑朵小学亲眼看到草原上的老师们一天天重复着同样的育人工作,他们中有带着孩子、怀着孕的母亲,有家庭条件还不错的藏族小伙,还有外面来的汉族老师。说实话,能坚持下来就是英雄。红军长征是路过那片雪山草地,他们是在坚守那片土地,坚守一种神圣的信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这些高原教师坚守在那里呢?我想,当你对这片土地融入感情、付出爱之后,所有的辛苦与委屈都会化成一种生命的意义,他们坚信,他们所承受的一切都不会被辜负。记得一位诗人说过,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吧,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黑暗。我认为,这束光里有爱,有善良,有信仰。去了桑朵后,我发现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需求。因为我不只是在付出,更是在收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是这么看人生的,无论你在哪里,在何种情况下,除了爱,其实我们是一无所有的。这次壤巴之行、桑朵之旅给予我的深情与精神养料,都源自“爱”。我懂得了该怎样去深情地爱着,也明白我们都在深情地被爱着。爱,是信仰在延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不像会议,是一场极具感染力的宣讲。作为文学爱好者和创作者,我自然容易被浪漫与深情所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成指挥长总结道:“同志们,我们到壤巴这一路,可谓山高水长!旅途的劳顿艰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想想高原人民,高原的坚守者,我们的辛苦不算什么。倘若这些辛苦能带来一些改变,离我们的乡村振兴又近了一步……杜局长说得好,爱是信仰在延伸!这是一种大爱,我们要将这种大爱撒播在高原,融入这藏巴拉山的月光中,同坚守奋斗在这里的人们一起,照亮这片土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做教师快一辈子了,这种激情澎湃的精神鼓动,我听得太多,也给学生说得太多。今天,我竟全程沉浸其中,禁不住泪光盈盈。“我的心在逆生长了吧?”我想。或许在特殊时期、特殊场合下、特殊群体中,这种激情是容易传染的。就像当年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们,怀着满腔热忱,喊着“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革命青年志在四方,扎根农村扎根边疆!”的口号奔向下一个未来。当然,对我这种时而沉寂、时而冲动的人来说,或许也只是一时热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座谈会后,我们五十多位双流援巴同志在指挥部后院的空地上架起锅,自己动手烫起火锅串串来。条件虽然简陋,但新旧队员在他乡遇见,还有熟面孔,自然是亲切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饭桌上,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是我曾经在双流生病住院时的主治医生谢长江。原来,杜局长提到的到桑朵送医送药的领队竟然是他。谢长江医生和退役军人张佳义同桌,他们都参与了桑朵小学的调研。于是,我跟他们聊起桑朵的顿珠、达娃和翁姆来,他们也给我说起在桑朵调研中的见闻。当我听到张佳义曾服役的部队前身就是当年途经壤巴、横渡金沙江、解放西藏、留下“团结包子”故事的18军52师时,敬意顿生。原来,张佳义是2020年才从涉藏地区转业到双流宣传部工作的,回地方两年多,又报名参加到双巴援建队伍中来,挂职宣传部副部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问他:“你都转业了,好不容易回到成都,怎么还来高原?川藏的风景还没看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幽幽地说:“壤巴、桑朵对我来说,有着特殊意义,这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逆行’。在部队时,我们到理塘进行过为期4个月的野外驻训。转业那年,我带着一个新兵从理塘去桑朵方向完成任务,我们的车滑下山坡,是两位藏族姑娘救了我们。那个新兵留下了残疾,我呢,总感觉还有任务留在这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是想找到救你的恩人,感谢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不是,这茫茫天地间,哪里找得到?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结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是,就当又开启一段追光之旅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佳义意味深长地沉默了。</span></p> <p class="ql-block"><b>内容介绍:</b></p><p class="ql-block">历时两年文字深耕,完成了25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讲述一位都市女教师远赴雪域高原,扎根藏巴拉山下的动人故事。她执爱为灯、守心为光,在三尺课堂点亮藏区少年的理想;又走入寻常藏家,融入高原烟火。这场跨越山海的远行,既是一场寻觅宁静的旅程,更是一次向内求索的灵魂修行,让她在这片土地完成了心灵的淬炼与升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