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底千锤百炼，人间只取一魂

郭亚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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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久了就会发现，对自己的要求早已不止于最初那般，没有病句、没有错字、语句通顺、意思明了就够了的阶段。倘若是只做到这些，一篇毫无新意的文字，就像记流水账一般，有时又像一杯寡淡的白开水，虽然解渴，却没有营养，算不上真正的精神食粮。

最近读了台湾作家吴念真短篇小说《重逢》又名《计程车》。短短不到千字的作品，文字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文中对男主是事业失败后的中年离异后开出租车司机，没有太多的语言和外貌描写，而是通过心理描写，讲述了一对离异十几年的夫妻在机场偶然重逢的一个片段，却依然动人。

男主以为女主没有认出自己，不做任何声响；而女主若无其事，也故意装作没有认出男主。作者通过对女主的一系列语言描写，让她分别给远在澳洲的儿子和女儿、给公司、给老公、给朋友打电话。她对朋友说：此次回国是因为年迈的母亲要手术，需要居住一段时日。而前夫一言不发。

直到医院下车后，远去的前妻突然折返，敲开车窗，笑笑地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对他说：“我都已经告诉你我所有近况，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什么都告诉你了，而你连一声hello都不肯跟我说？”这一句彻底破防了。原来前妻不是没有认出前夫，只是以打电话的方式，在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里，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离异后近十几年跌宕起伏的幸福人生。重逢不是破镜重圆，而是在自己的人生轨迹里各自安好。而前夫离异后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难以启齿，只能靠着在机场开出租车维持生计。这彰显了两个人巨大的人生落差。读来让人感慨万千，如果不离异，女方也许过着碌碌无为一成不变的生活。

一篇好的文学作品，从来不止停留在字面意思。一部好的小说，不仅语言文字简单，更是经由作者反复斟酌、千锤百炼习作修改，每一个遣词造句都仔细考究。要考虑怎样刻画人物才能使其跃然纸上，如何让情感更加细腻、凸显性格等，这需要运用语言、神态、动作和外貌描写，当然也离不开环境的衬托。《王婆》这篇短篇小说是著名作家石飞以细腻的笔触与朴实的文字和多种修辞手法刻画了一个跃然纸上的王婆。故事是一个刁蛮、凶狠、不讲理的王婆以泼妇骂街、逼死丈夫、最终获评文明标兵的荒诞情节展开。这是石飞的一部经典之一，经典流传，让人过目不忘。

文中采用了多种修辞手法，在此，我只谈一些写作的娴熟手法。加深记忆，认真学习。例如夸张的手法：用树叶砸头骂一上午、迷眼骂一整夜，极力夸大王婆骂人的时长与凶悍程度，凸显她蛮横无理、纠缠不休。用直白的语言写出王婆言语粗鄙、毫无教养、出口伤人。动作描写入木三分，非常生动，细致刻画拍手掐腰、堪称经典。比喻恰当，把骂人比作唱歌唱戏，形象地写出她骂人熟练。

好的文章，从不是华丽辞藻的堆砌。它讲究写作艺术和手法与布局。无论是吴念真笔下那隐忍克制的深情，还是石飞笔下那荒诞泼辣的讽刺，真正的文字力量，不在于炫技，而在于能否穿透纸背，照见人心。写作到最后，拼的不再是技巧，而是对生活与人性的洞察。